大眼睛

《大眼睛》電影劇本

文/〔美國〕斯科特·亞歷山大、拉里·卡拉斯澤斯基

譯/馮啟華

淡入

字幕滾動

鏡頭對準兩只畫出來的眼睛。寬得不成比例的瞳孔，哀求的眼神。濕潤的眼眶溢出一滴眼淚。

我們把鏡頭拉遠——看出這是一個孩子的眼睛。小女孩，楚楚可憐緊扣十指。她孤苦伶仃地站在一條骯臟的鉛灰色小巷里。我們感受到羞愧，同情，悲傷……

接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女孩“啪”的一聲扣在第一個女孩上。又來一個。這是一臺大型印刷機，制造了一個個模糊不清的悲傷的孩子們。

一張張瞪大眼睛的流浪兒印刷畫正在被機器平版印刷出來，打包；焦慮中擠在一起。在空中飄舞。海報，明信片，書。

我們把鏡頭聚焦在一幅雜志廣告上：一則20世紀60年代的招徠廣告——“這是基恩的作品！讓博物館水準的藝術品，直郵到你家吧！”

鋪天蓋地的媒體報道：“與美國身家百萬的大畫家見面！”、“基恩的大師級作品出現在世界博覽會上”。

畫筆下的大眼睛再次浮現。難以抹去的印象……詢問的表情……

老式的寶麗來一次成像照片：一家人的圣誕節，壁爐上方掛著基恩印刷畫。孩子們正在玩美式桌球，背景是一張基恩印刷畫。

一臺屏幕模糊的黑白電視：一名脫口秀主持人舉著一幅基恩的繪畫作品。

音樂響起。節奏加快。基恩宣傳冊。作品目錄。一張宣傳頁：“開張啦！基恩畫廊！”

更多孤兒的臉龐。饑餓，目不轉睛，懇求的眼神。

音樂達到最強——然后——安靜無聲。

屏幕上出現一張卡片：“我認為基恩的創作真棒。它必然是很好的。否則，假如不夠好的話是無法讓這么多人喜愛的。”——安迪·沃霍爾

切至：

外景，市郊-1958

一片干凈整潔的二戰后新建的住宅區。一排排完全相同的小院子。年輕的母親們。跑來跑去的孩子們。

然后出現一條字幕：“10年前”。

內景，屋內-白天

鏡頭聚焦兩只憂慮的大眼睛，與繪畫作品中的大眼睛一樣。鏡頭拉開，可以看到這雙眼睛屬于一個女孩：簡，8歲。她坐在一個小房間里——典型的年輕夫妻的房子，簡單的裝飾，少量的家具。

突然，簡的母親，28歲的瑪格麗特，沖進畫面。瑪格麗特一頭金發，充滿渴望又顯得柔弱。極度不安，她在慌忙收拾行李。

瑪格麗特把自己的衣服塞進一個行李箱。

接著她把簡的衣服和玩具塞進另一個箱子。

瑪格麗特飛快地沖向吃早餐的小角落，這里是小小的迷你畫室，有繪畫架，畫布和顏料。她匆忙拾起這些繪畫用具。

瑪格麗特跑到門口，又轉回身。走廊里掛滿了她的畫。油畫，鋼筆畫，畫的都是睜著大眼睛的簡，從嬰兒時期到蹣跚學步再到現在的小女孩。瑪格麗特倉促地取下這些畫，每一個畫框在花紋圖案的墻紙上留下一個空白的掛痕。然后，她走到最后一幅畫前，這是一張結婚照，相片里瑪格麗特和她的丈夫，兩個人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瑪格麗特凝視著這幅畫——離開，畫還掛在墻上。門在她身后重重地關上。

切至：

外景，高速路-白天

汽車在州際公路上奔馳。

內景，帕卡德汽車里-行駛中-白天

瑪格麗特緊握方向盤，猶疑不決。簡瞪大眼睛。車上裝滿了東西。路邊飛馳而過的廣告牌的影子折射在擋風玻璃上。廣告畫上都是時髦的看起來很幸福的美國人。

瑪格麗特緊咬嘴唇。她做得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嗎？

切至：

外景，舊金山-白天

舊金山，1958年。一組高樓大廈和資料片鏡頭。

外景，家具廠-白天

一座飽經風雨的建筑：“G&B家具供應商”。瑪格麗特坐在帕卡德汽車里，補了補口紅。簡拿著報紙上的招聘廣告，一些廣告被圈了出來。瑪格麗特走出小汽車，整理了下裙子。簡微笑著說，“祝你好運。”

內景，家具廠-白天

一間老舊的工廠辦公室。瑪格麗特焦慮不安地坐著，看著老板。這是一個疲憊的、身著廉價套裝的男子。他沉著臉不太確信地看著她的求職表，撓著自己的臉。

老板：在我們這兒工作的女士不多。你的丈夫同意你出來工作嗎？

瑪格麗特（輕聲地帶著柔和的南方口音）：我丈夫和我分開了。

老板（驚訝）：分開？

死一般寂靜。老板的身體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

她接著說。

瑪格麗特：先生，我知道我沒有工作經驗……但我確實需要這份工作。我有一個女兒需要我撫養。（停頓）我不太擅長自我吹噓……但我真的喜愛繪畫，如果可以的話，我給您看看我的繪畫作品集……

他有些困惑不解。瑪格麗特拿出一個很大的文件夾。打開夾子，迅速翻閱里面的繪畫作品……

瑪格麗特：我曾在納什維爾的沃特金斯藝術學院學習，然后去紐約學習插圖。這是我畫的一幅水彩畫……這是一些服裝設計圖……這是一幅炭筆肖像畫……盡管我喜歡混搭不同的繪畫工具，最好是油畫和墨水筆……

她仿佛煥發了活力，熱情十足。

那個男人搖了搖頭。

老板：你知道這兒是一家家具廠嗎？

特寫鏡頭一瑪格麗特

勉強的微笑。

內景，工廠車間-隨后

瑪格麗特正對著一個上過瓷漆的嬰兒床工作。在床頭上印著的“漢普蒂·鄧普蒂”字的下方，她迅速地描繪出一個蛋形卡通人（注1）。我們把鏡頭拉遠，可以看到她身后有十多個完全相同的已經畫好了的嬰兒床。

再次把鏡頭拉遠，展現出十來個畫工。置身于清一色的嬰兒床中間，都在畫同樣的漢普蒂·鄧普蒂床。

外景，舊金山北灘-1958-白天

北灘。各種奇風異俗，有垮掉的一代、看手相的、不同種族而成雙入對的，還有很多咖啡店。文藝先鋒派人士出沒的地方。瑪格麗特站在街道繁華的一角等待，有些目眩，注視著來來往往的尋歡作樂的嬉皮士們。一本正經的，她又恢復了常態。

瑪格麗特轉過身——忽然咧嘴笑起來。迎面跑過來的是迪安，30歲，垮掉的一代中的一員，身著黑色緊身連衣褲，穿著涼鞋。迪安興奮地拉著瑪格麗特，她們像女孩子一樣又笑又抱。

迪安：甜心，你做到了！你來北灘啦！

瑪格麗特：迪爾德麗，你看你！

迪安：叫我迪安。

瑪格麗特：迪安？

迪安：是的，我知道。但是在這種場景下，我覺得迪爾德麗聽起來像是我媽在叫我。

瑪格麗特咯咯地笑起來。

迪安：這里讓你著迷嗎？你安頓好了嗎？簡都好嗎？

瑪格麗特：簡，很好。她開始在一所很溫馨的小學校上學。（停頓）只是……沒有她爸爸在身邊還是很難。我不確定是否能挺過去……

一想到這些，瑪格麗特開始變得有些情緒化。眼里閃著淚光。

迪安：噢，別這樣。你現在比以前好多了。告訴你，其實我從來都不喜歡弗蘭克。

瑪格麗特（震驚）：你可是伴娘啊。

迪安：的確是。這就是為什么我沒有說出來。但是如果發現你再犯錯誤，我會告訴你的。（長停頓）好了，咱們好好地去玩一下吧。

寬鏡頭：她們開始走。迪安邊做手勢邊說。

迪安：扔掉你那些中產階級的成見吧。這里是龐貝，我們就像生活在火山口！想聽爵士樂，就去“饑餓的我”，想吃意大利餐，去瓦奈西家。若想使靈魂得到救贖，可以去佛教寺廟。想看藝術，去6號畫廊——

她們經過了一家畫廊。正在展覽的是一些毫無裝飾的類似考爾德作品風格的活動雕塑。（注2）瑪格麗特猶疑地盯著看。

瑪格麗特：他們只展示現代藝術嗎？

迪安：他們只展示現代藝術。（她指著）地下室還有espresso（意式濃縮咖啡）。

瑪格麗特：什么是espresso？（緊張地）是大麻煙卷嗎？

迪安笑了起來，很是驚訝。

迪安：你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

外景，藝術展-白天

一場周日藝術展。景致如畫，業余藝術家正展示著他們的繪畫作品，還有珠寶，雕塑作品……

現代藝術品的攤位前圍滿了時髦而放蕩不羈的文化人。我們的鏡頭游走……看到了瑪格麗特。她和簡一起，孤零零地守著乏人問津的攤位。瑪格麗特平靜地坐著，旁邊擺滿了大眼睛系列油畫作品，還有炭筆肖像畫。與相鄰的攤主們相比，她的作品顯得……古怪。

一家子打扮入時，身材微胖的游客慢慢地逛過來。瑪格麗特馬上打起精神。

游客男子：你的作品很可愛。多少錢？

瑪格麗特：今天特價，兩美元。

游客男子：我給你一美元。

稍頓——然后她點點頭，同意。她做了個手勢。

小男孩坐下。瑪格麗特裝上一張新畫紙，削尖了炭筆，一動不動地觀察著男孩的臉。男孩也看著瑪格麗特。

接著，有了靈感，她開始描繪他的眼睛。很大，甚至夸張。然后畫他的頭部，耳朵，下巴。

很快，小男孩的畫像開始呈現出來。他的爸媽湊過來看，感到驚嘆。瑪格麗特畫得很好。她下筆更快，專心致志。這時傳來一聲響亮而渾厚的聲音……

男子的聲音：莫奈？“莫奈”嗎？喲，這是多大的贊美啊。但請允許我恭敬地表達我的不同看法，我的風格更接近于畢沙羅。

瑪格麗特抬起頭，注意力被打斷。她又接著畫畫。

男子的聲音：過來點兒，近點兒看。看看從斑駁的樹影里透下來的光線。這里是大膽的明黃。

感到些好奇，瑪格麗特瞟了一眼。

她的主觀視點鏡頭

旁邊的攤位上，被一群仰慕者包圍著的是沃爾特·基恩。40歲，極度自信，魅力十足，既幽默又英俊。穿著條紋翻領毛衣，很像個藝術家，手上握著一堆畫筆。

沃爾特攤位上展示的都是巴黎街景油畫。他正在和兩個年輕的女大學生調情。她們在欣賞一幅作品。

沃爾特：你想摸一下嗎？摸吧。我用了很多油彩，你不會把它弄破的。（猶豫不決地）這幅畫花了我很多精力。只要35美元。

沃爾特往邊上瞥了一眼，注意到瑪格麗特正看著他。

靦腆的瑪格麗特馬上轉過頭，繼續作畫。

沃爾特放蕩的笑起來。他發現了新目標。

沃爾特：抱歉，女士們。

廣鏡頭

沃爾特徑直向瑪格麗特走來。她緊張的看了一眼，假裝沒注意到他。她拿著畫筆快速地畫著男孩。涂色……

沃爾特注視著。欣賞著，小心翼翼地聞著她的發香。

瑪格麗特不關注這些。肖像畫畫好了，她打開一罐“定色”劑，噗哧一聲，細小的水霧噴到畫布上。沒有自吹自擂，她謙虛地把作品遞給客戶。

瑪格麗特：都畫好了。

她的顧客看得目瞪口呆，顯然被這幅作品打動。她微笑著。那個男士數出四個2角5分的硬幣，然后高興地離開了。

這時就剩下瑪格麗特和沃爾特。

一種莫名的激動，直到沃爾特開始說話。

沃爾特：你的畫絕對不止那幾個小錢。你不能這么賤賣你的作品。

瑪格麗特：只要他們喜歡我就很開心。

沃爾特：哎！你早就超過這個水平了，你的作品傾注了你的心血。

他斜著身子，兩人更加靠近。瑪格麗特開始顫栗。呼吸加快。

沃爾特：你叫什么名字？

瑪格麗特：瑪一瑪格麗特……

嗯。他咧嘴而笑，仔細打量著她……寬松性感的上衣，還有黑色緊身卡普里短褲。她不禁臉紅了。

瑪格麗特：和那些漂亮女孩打情罵俏不是更有意思嗎？

沃爾特：不。（稍頓）瑪格麗特，我喜歡你……

他的目光移到繪畫下方的簽名上：“M.埃爾布里奇”。

沃爾特：“埃爾布里奇。”（激動地）你知道嗎，瑪格麗特·埃爾布里奇，你低估了你自己。讓我給你表演一下該怎么做。

沃爾特轉到簡的身邊。他大聲吆喝，就像嘉年華上的推銷員。

沃爾特：小女孩！你想讓聞名世界的瑪格麗特·埃爾布里奇給你畫幅肖像嗎？灣區皇后！只用幾分鐘的時間，她將用畫筆捕捉你的靈魂！

簡聳了聳肩，不為所動。

簡：不。

沃爾特：不？（他拽過來一幅畫）難道你不希望這幅美麗作品畫的是你嗎？

簡：但是這就是我。那也是我……（她把所有的小女孩的畫指了一遍）。那一幅畫一開始也是以我為模特的，但后來媽媽把他畫成了一個中國男孩。

嘿？沃爾特盯著簡看……然后又看了看瑪格麗特。然后，他就明白了。他開始扮鬼臉，有些尷尬。

沃爾特：哦，你是媽媽。親愛的，我很抱歉。是我搞錯狀況了。（局促不安的）我還是趕快溜走吧，免得一會兒埃爾布里奇先生回來給我眼睛上來幾拳。

鏡頭對準瑪格麗特

一個勇敢的決定。她盯著沃爾特看，然后俏皮地微笑。

瑪格麗特：埃爾布里奇先生已經是過去時了！

鏡頭對準沃爾特

他的臉龐慢慢變得亮堂起來。啊！太陽穿透烏云。

外景，法式小餐廳-夜晚

內景，餐廳-夜晚

一家迷人的小飯館。紅酒桶，歡笑聲，閃爍的蒂沃利燈。完美。沃爾特高調地走進來，陪伴著瑪格麗特。餐廳領班立刻激動的迎了上去。

領班（法語）：基恩先生！啊，基恩先生來了。晚上好！

沃爾特（法語）：晚上好，伙計！亨利！抱歉，我沒有提前打電話。你好嗎？

領班（法語）：我很好，謝謝你。你好嗎？

沃爾特（法語）：我很好。我帶了一位漂亮的女士。生活還能比這個更讓人開心嗎？

他們被領到座位。瑪格麗特已經眼花繚亂了。沃爾特輕聲說。

沃爾特：而且我都不用付錢。他們讓我在這就餐，因為我送給了廚師一幅畫。你知道他怎么說？“論畫畫，蒙馬特爾區沒有人比得過沃爾特·基恩。”

隨后

瑪格麗特和沃爾特享用完一頓親密的晚餐。暢飲。

瑪格麗特：我簡直不敢相信你曾住在巴黎。

沃爾特：是我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瑪格麗特：我連飛機都沒坐過。

沃爾特：你應該去體驗這些東西，抓住它們。（愉快地）我想當一名畫家，所以我就去了。我在法國國際高等藝術學院學習繪畫。住在左岸一間工作室里，以面包和紅酒果腹……

瑪格麗特：你真浪漫。

沃爾特：絕對是。

他惆悵的聳聳肩，喝掉杯里的酒。

沃爾特：當然，離開中產階級的市民生活絕不是件容易事。我必須辭去我的工作，離開我的妻子。做出這些決定非常艱難……

她盯著自己酒杯中的酒。

瑪格麗特：我從來沒有隨心所欲過。我曾經是女兒，然后是妻子，母親……（嘆氣）我的畫筆下從來都是簡，因為她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沃爾特：你不應該貶低自己的作品。如果我能有你這樣的天分，我連命都愿意豁出去。

瑪格麗特深受震動。他是那么的真誠。

沃爾特：你能看到人的內心，并在畫布上呈現出來。你畫的是人物。（他憂傷地做了個手勢）我只能畫物品。我的街景畫看上去有些魅力，但是到最后，充其量也就是一堆有關街道和建筑物的繪畫作品。

沃爾特沉默下來。他袒露了他的擔憂。

瑪格麗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輕輕地握著他的手。

瑪格麗特：沃爾特，我敢打賭你什么都能畫。

沃爾特（熱情地）：喲……寶貝兒，當你這樣看著我，我會立刻愛上你的。

瑪格麗特狼吞虎咽地吃著。不敢開口說話。

瑪格麗特：這一切太快了。我好長時間沒有與人約會了……

他們倆都沒說話。開始變得有些緊張……

他們之間迸發出了火花……

切至：

外景，美術館-白天

一個郁郁蔥蔥的圓山丘，正對著公園。瑪格麗特和沃爾特擺好了兩個畫架。他們抽著煙。瑪格麗特正在調顏料，身上也濺了一些。沃爾特走來走去，用手指比畫著構圖。

簡坐在他們面前，玩著板球。嘭！嘭！

瑪格麗特：親愛的，你能不能別動來動去的？

簡：媽，都這么久了，你應該知道我的臉長什么樣吧。

瑪格麗特眉頭一皺。沃爾特笑了起來。她迅速開始作畫，用鉛筆勾勒出大大的橢圓形眼睛。然后，迅速描繪出嘴和鼻子。有點坐不住的簡跑過來看沃爾特的畫布。

簡：嘿，你的畫布上什么都沒有。

沃爾特：哦，靈感可不是一下子就有的……

瑪格麗特：簡，別打擾基恩先生。你知道創造力必須是慢慢地由內而發的……

沃爾特：沒關系。她沒打擾到我……

沃爾特離開筒。他正在看瑪格麗特的畫布。

沃爾特：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為什么畫這么大的瘋狂的眼睛？

瑪格麗特：我認為一切事物都能從眼睛里看到。眼睛是靈魂的窗戶——

沃爾特：是，可是，你把他們畫得簡直有薄煎餅那么大。我想說的是，是不是大得有些不成比例了。

他半開著玩笑，不過她依然很嚴肅。

瑪格麗特：眼睛是我用來表達情緒的方式。這也是為什么我總是描繪眼睛。（誠懇地）在我小時候，我曾經動過一個手術導致我在一段時間內耳聾。我什么都聽不見，所以我開始盯著人們的眼睛看……通過看別人的眼睛來觀察……

她有些靦腆地笑了。他會意地回以微笑。然后——

聲音：沃爾特？嘿，沃特！

沃爾特轉過身，嚇了一跳。一位身著套裝的很友好的男士走過來。

友好男士：我就覺得是你。

沃爾特（尷尬）：噢，哦，嗨，先生。

友好男士：伙計，很高興見到你。關于那個房子的梯級型后退結構，市政那邊有什么消息嗎？我的人很需要那個結構變更，一樓的零售底商需要這個。

沃爾特有些窘迫。他在瑪格麗特面前轉過臉去。

沃爾特：嗯……我們應該能在周四前得到審批部門的反饋。

友好男士：真的嗎？簡直太棒了！我去告訴建筑設計師。

這位男士很滿意，欣欣然地離去。

鏡頭對準沃爾特和瑪格麗特

他有些垂頭喪氣。仿佛有些不太好的事正在發生。

瑪格麗特：你怎么了？

沃爾特（羞愧）：我——我本不想讓你知道……

一個漫長的，可怕的停頓。沃爾特的臉色開始變得灰白。

我們慢慢把鏡頭推近。展現這一變化。極度痛苦。

沃爾特：我是從事商業地產的。

一個驚詫的停頓。

瑪格麗特：你是一個地產中介？

沃爾特（懊悔）：是的。一個非常成功的地產中介。連續三年是市中心寫字樓領域最賺錢的中介。

瑪格麗特：你很羞愧？

沃爾特：當然！隨便一個傻瓜都能談成一個租房合同。（由衷地）我所有的愿望就是能夠當一名自食其力的藝術家……（傷心，稍頓）我嘗試著徹底放棄這一工作，但還是做不到。我仍然只是一個周日畫家，業余畫家。

瑪格麗特注視著他，被他的脆弱打動。

切至：

內景，瑪格麗特的公寓-黃昏

一天結束。金色的夕陽從這間小而整潔的公寓窗戶斜斜地投射進來。

房門開著。瑪格麗特正給沃爾特把著門，他殷勤地拿著畫架、顏料、顏料罐等畫具搖晃著走進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們一一放好，然后轉過身。

稍頓。沃爾特注視著瑪格麗特。他們的臉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然后，著迷般地，他吻了她。

沉默。

瑪格麗特微笑著，被打動了。沉浸在他的激情中。這一刻仿佛可以永恒……

走廊里

簡很不開心地注視著這一幕。感到了威脅。

簡：啊，嘿！

鏡頭對準瑪格麗特

她轉過身，驚訝萬分。有些負疚感，瑪格麗特慌忙從沃爾特身邊跑開。她連忙翻看郵件。

簡搖了搖頭，大步走出去。

瑪格麗特翻看著信封，一封信讓她停下來。她小心地拆開一份官方文件。她粗略地瀏覽著信件，她的臉色沉下來。崩潰。有糟糕的事隋……

沃爾特有些擔心。

沃爾特：發生什么了？

瑪格麗特（輕聲）：弗朗克想把簡帶走。他說我不是稱職的母親……

沃爾特感到震驚。

沃爾特：你是完美的母親。

瑪格麗特：他告訴法庭簡沒有一個適合的家。作為一個單身母親我沒有能力給她一個適合的家……

瑪格麗特的聲音越來越小，顫抖著。

沃爾特毫無把握地吸了一口氣。然后，他把瑪格麗特抱在懷里。鏡頭移近。

沃爾特：嫁給我。

瑪格麗特（驚訝地喘著氣）：沃爾特！我——

沃爾特（把手指放在她的唇上）：噓。別想些說不的理由。因為我有一千個理由讓你說是。（露出迷人的笑容）我知道這聽起來毫無道理！可是想想我們在一起有多么開心吧！我會照顧好你和簡的。

瑪格麗特已經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了。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沃爾特使出自己的絕招。他風流倜儻地“咚”一聲單膝下跪。營造出一種帶著些表演意味的、動人的浪漫氣氛。

沃爾特：瑪格麗特，我單膝下跪！快點吧，你將怎么回答我呢？讓我們結婚吧！我們這周末就可以去夏威夷。

瑪格麗特：夏威夷？結婚？（激動地）沃爾特，我真為你著迷……但這對我來說太突如其來了。為什么要去夏威夷？

沃爾特（迷人地）：因為你就是公主……公主就應該在天堂里舉行婚禮。

特寫鏡頭-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顫栗著，淚水盈眶。夏威夷音樂響起……

疊化：

資料片-白天

一架泛美航空公司的螺旋槳飛機直沖云霄。

外景，夏威夷-白天

1958年，夏威夷。地球上的天堂。盛開的鮮花，珍奇的飛鳥，茂盛的植被。瑪格麗特沉浸在極大的喜悅之中。

我們把鏡頭拉開。她和沃爾特這一對新人站在瀑布前。簡是女儐相。牧師微笑著，沃爾特給瑪格麗特戴上戒指。他們擁吻。

外景，海灘-落日

可以看見瑪格麗特和沃爾特正躺在沙灘上。依偎在一起，用指尖觸摸著對方的身體。她仰著頭，無盡的喜悅。

瑪格麗特：你是對的……這里就是天堂。只有上帝才能創造出那樣的顏色。

沃爾特：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的。

瑪格麗特：噢，我們能不能永遠呆在這兒啊？

沃爾特：哦，能否永遠我還不清楚。但是，或許……我能安排多呆一個星期。

外景，酒店外-白天

茅草棚頂，波利尼西亞風情。瑪格麗特在畫架前，給酒店客人畫像。沃爾特正在給那些排隊等待的客人講笑話。一邊開著玩笑，一邊給客人們遞上夏威夷的邁泰酒。

瑪格麗特畫完一幅畫。她向沃爾特微笑示意……然后在畫紙上署名“基恩”。

沃爾特有點目瞪口呆，對這一舉動感到驚訝。瑪格麗特和沃爾特互相注視著對方。她像少女般微笑，洋溢著幸福。

切至：

內景，中餐館-白天

龍形裝飾和中國紅漆。瑪格麗特和迪安一起吃午飯，給她看夏威夷的照片。

瑪格麗特：這是瀑布……那里的空氣清新得仿佛都能品嘗。這是一座古老的祭壇……這個雕塑是卡內，夏威夷人的造物主。我向他做了個禱告。噢，這是沃爾特和簡，他們正在搭一個沙堡……

迪安眉頭一揚。

迪安：這也進行得太快了吧。從你搬來以后，我才約會了兩次。你卻都已經結婚了。

瑪格麗特（咯咯笑）：我認為我的生活出現了一個空當。那么……沃爾特剛好填補了這個空當。

迪安：沃爾特可是填補了很多東西。他可以說是把文藝圈的妞兒們都騙了個夠。

瑪格麗特：你是在說我的老公啊。

迪安：我知道。正是因為這個我才把這些說出來。

瑪格麗特皺起眉頭，感覺受到了侮辱。

瑪格麗特：我沒那么幼稚。（稍頓，她笑了）對，我是很幼稚。但我知道我嫁給了什么樣的人。沃爾特是草率行事……但他能夠養家。而且他和簡也相處得很好。（眼神清澈）瞧，我和沃爾特都想開始新生活。我是一個帶著孩子的離婚婦女。沃爾特是上天給我的恩賜。

迪安忍住不說話了。餐廳侍者拿來賬單。賬單上有兩個幸運餅干。嗯！瑪格麗特盯著餅干，非常嚴肅。她伸出手去拿其中一個，卻又沖動地抓起另外一個。她捏開餅干。迪安好奇地等著。瑪格麗特讀著（紙條上的）字……然后慢慢地露出笑容。

瑪格麗特：“你將開啟巨大的成功。”

內景，美術館-白天

一家時尚、流行的美術館。雪白的墻壁上掛著抽象的表現主義作品。各種鮮明的充滿撞擊力的顏色，涂畫在一堆破布和粘在一起的木塊上。展廳里陳列著用木材和鐵絲創作的雕塑。

負責這里的是魯本，留著山羊胡子，非常挑剔。他正和一位花哨的女子閑聊。他們正注視著一副扭曲的潑墨作品。

魯本：這幅即興創作真是絕妙。整幅畫沒有視覺中心點。

花哨女子：非常的姿態抽象。

魯本：噢，絕對是！深受點描派的影響。

花哨女子：我聽說泰布·亨特來這里看過一幅畫。

魯本：哦……這個我不可以透露……

他點著頭：是的，你說的對。

外面

一輛汽車響了一聲。魯本看過去，不禁皺起了眉。

窗外能看到沃爾特，正從他那巨大的白色卡迪拉克車里出來。他顯然精心打扮了一番，頭戴貝雷帽，圍著圍巾。他打開巨大的后備箱，取出一大堆繪畫作品。

魯本故意往后縮了一下。他低聲說著。

魯本：上帝啊，讓他別過來。千萬別過來……

門砰的一聲打開。沃爾特大聲闖了進來。

沃爾特：魯本，你好！你能給我一分鐘時間嗎？

魯本：沃爾特，在文明社會，重要的一點是學會“預約”。

花哨女士（前后看了看）：噢，我可以晚些過來……

她著急地朝著門走過去。魯本怒氣沖沖。

沃爾特完全視而不見，開始把他的作品擺出來。第一件是一幅巴黎街景畫，一幅接著一幅……

沃爾特：你肯定會喜歡今天我帶來的作品。

魯本：我是否看過這幅畫？

沃爾特：沒有。上次畫的是巴黎第五區，這次畫的是巴黎第六區。

魯本（懷疑地）：我真無法理解。你只在巴黎呆了一個星期。你怎么還能畫出這么多作品呢？

沃爾特笑了。他指著自己的腦袋。

沃爾特：都裝在這里。（一個多愁善感的手勢）還有這兒。

他指著自己的心臟。魯本皺著眉，指著墻壁。

魯本：喲，這畫是沒法掛在這墻上的。（殘忍地）沃爾特，你知道我們不喜歡具象派的那一套。你也太缺乏想象力了。

沃爾特（受傷地）：嘿，藝術可不是時尚。

魯本：藝術就是。（尖刻地）人們喜歡康定斯基，羅斯科。他們不喜歡呆板的街景畫。

特寫鏡頭-沃爾特

哎喲！這很傷人。

沃爾特盯著他，然后輕輕地把自己的作品放到一旁。他默默地拿出一幅瑪格麗特的大眼睛作品。

沃爾特：他們會想要這個嗎？

魯本（抖動身子）：上帝呀！你的創作進入新階段啦。

沃爾特：不是的……這是我妻子的作品。

魯本饒有興趣地瀏覽著瑪格麗特的油畫。一幅幅油畫上都是灰色、荒涼的背景下那些憂郁的孩子。

魯本：為什么他們的眼睛都那么大？看起來就像不新鮮的軟心豆粒糖。

沃爾特（惡毒地）：這是表現主義。你當然看得出來。

魯本（停頓）：好吧，我很高興你們找到彼此。

沃爾特：那么……你說什么？

魯本吃驚地抬起頭。沃爾特好像有些健忘。

魯本：我說不，這不是藝術。

沃爾特（震驚地）：非“藝術”？

魯本：看起來就像雜志的封底畫。“畫只烏龜！寄5美分來贏大獎吧！”

沃爾特：你怎么能這么說。很多人都會喜歡的。

魯本：好吧，至少走進這家畫廊的人是不會喜歡的。（稍頓）現在請你在品味警察到來之前趕緊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弄走。

沃爾特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

外景，“饑餓的我”夜總會帶遮棚的入口處-夜晚

“饑餓的我”——這是周邊最熱門的夜總會，位于地下室，極其時髦。入口處寫著“卡爾·雅德今晚演出”。

內景，“饑餓的我”夜總會表演區-夜晚

這里出沒的都是些縱情搖擺的漂亮人物——西服套裝，晚禮服，珍珠。卡爾·雅德的樂隊已經瘋狂了：他們正在用顫音琴和邦戈鼓演繹著爵士樂。

瑪格麗特和沃爾特被擠在一張桌子前。瑪格麗特吮吸著一杯綠色蚱蜢雞尾酒。沃爾特心情不佳，咕嘟咕嘟地喝著雞尾酒。

沃爾特：我們永遠也打不進去了！因為他們是一個小集團，都是些畫廊老板和藝術評論家組成的秘密小群體，每周日上午在索薩利托鎮聚會，一邊吃早午餐，一邊決定哪些作品夠酷。（沉思）他們就像中世紀的石匠協會。不，比那個還惡劣。是麥卡錫，就像他在聽證會上說：“這個畫家，我認可。那個畫家，驅逐出境吧。”

瑪格麗特表示不同意。

瑪格麗特：我認為人們買藝術品是因為藝術能打動他們——

沃爾特：嗨！你是生活在童話世界里啊！人們不會去自己發現什么東西的。他們購買藝術品，是因為那些藝術品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

音樂響起。沃爾特暈乎乎的轉過身。他四處打量——隨后，眼睛亮了起來。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舞臺上

樂隊表演趨于高潮，勁爆的打擊樂令人震撼。接著，是最后一個瘋狂的音符。嘭！

人群鼓掌叫好。夜總會的老板恩里克·班杜奇登上舞臺。班杜奇是一個表情夸張、穿著整潔瀟灑的意大利人。他留著一點小胡子，性格張揚。他一手拿過麥克風。

班杜奇：讓我們為卡爾·雅德干杯！剛才的樂曲是HUMMIN！好了，1點鐘還會有表演，大家別走遠了。

夜總會的大燈亮起。班杜奇從舞臺上跳下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與客人打招呼。這時沃爾特晃到跟前。

沃爾特：嘿，班杜奇。我喜歡今晚的音樂。簡直太棒了。

班杜奇：噢，謝謝，謝謝。

沃爾特：我是沃爾特·基恩。我是一位畫家。（觀察地）我看了看這兒的墻壁，覺得實在是太單調了。

班杜奇：真的嗎？嗯！也許你是對的。那你覺得哪種顏色比較合適呢？

啊？沃爾特保持鎮靜。

沃爾特：我是一名畫家。我曾經在巴黎左岸創作。但現在重新回到美國，我正在尋找一個展示作品的地方。

稍頓。班杜奇皺起眉頭。

班杜奇：我很喜歡我的夜總會現在的樣子。你的作品那么熱門，趕緊送美術館去啊。

沃爾特：0K，我尊重這一點。你是商人，不是慈善機構。那么，如果我，嗯……租你的墻壁呢？

內景，伯克利公寓-白天

沃爾特時髦的公寓簡直是一團糟，到處都是相機，燈光。一名攝影師正在調試著設備。

沃爾特站在畫架前，在一幅法國街景畫上描上最后幾筆。他接了個電話。

沃爾特：是的。這些畫對外公開展示，從7點到3點。（尷尬地）哦，不是。是凌晨3點。地點是在一家夜總會。（他掛了電話）瑪姬！推廣時間到了！我們得擺好姿勢了！

瑪格麗特穿上一件工作服，有點慌亂。沃爾特往自己的襯衣上濺上些顏料。他微笑著，舉起畫筆，在畫作上簽上“W.基恩”。

瑪格麗特拿著她的流浪兒主題畫，擠出“茄子”版的笑容。閃光燈一閃！照相機嘭的響了一聲。

內景，“饑餓的我”夜總會-夜晚

特寫鏡頭：一張喜氣洋洋的宣傳冊。“與基恩夫婦見面！”上面有一張擺拍的照片：沃爾特和他的街景畫，瑪格麗特和她的流浪兒主題畫。

然后，一只鞋踩在上面。我們拉開鏡頭，可以看到這個宣傳冊躺在油膩膩的夜總會的地板上。

夜總會里，成群嬉鬧的顧客仿佛震顫著整個夜總會。從人群中，來到后面一個水泥門廳……然后是畫著箭頭的“廁所”指示牌。我們從門廳往下走……來到……

一個昏暗的走廊

基恩夫婦的作品正掛在那兒。沒有什么人，只有沃爾特，在一張牌桌前愁眉苦臉。一旁堆著宣傳冊，他穿著水手服，系著時髦的領巾。

畫面有些陰森。沃爾特聽著樓上嘈雜的人群。直到有腳步聲傳來。一位醉醺醺的男士跌跌撞撞的走過來。沃爾特馬上來了精神，站起身。

沃爾特：啊，太好了！藝術愛好者！是的，先生，需要我為你做什么嗎？

男士（含糊不清）：我，我只想去趟洗手間。

可怕的停頓。沃爾特咽下他的憤怒，然后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

那位男士微笑著扔給沃爾特一個美元作為小費。沃爾特驚呆了。男士晃悠悠地走開了。

稍頓。女衛生間的門打開了，兩位女士閑聊著走了出來，根本無視沃爾特的存在。他沉著臉。另一位男士走了過來，正好停在沃爾特的畫作前。

沃爾特內心燃起了一絲希望。他會喜歡這幅畫嗎？

然后這位男士彎下身子，打開一個小壁柜。他取出一餐盤的酒吧玻璃杯，然后用腳把門踢上，急匆匆地走了。

沃爾特一副深受打擊的怪相，他把頭垂在桌子上，沒注意到一對喝醉的夫婦搖擺著走過來。他們經過一幅流浪兒主題畫，然后停下，饒有興趣。他們湊上前，深深地被吸引，十分專注。

微醉的女士：看那個孩子。她是那么憂傷。

微醉的男士：她很窮嗎？

微醉的女士：她是被遺忘的！這幅畫讓我看了想哭。（她盯著簽名看，然后轉過身）你是基恩嗎？

沃爾特從桌子上抬起頭。

沃爾特：是的。

微醉的女士：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畫家。

沃爾特瞇著眼，有些迷惑，然后容光煥發。喜悅！就像一個小孩一樣渾身洋溢著歡樂。

沃爾特：為什么，感謝你！非常感謝你！

微醉的女士：你的作品非常有力。這些眼睛里深藏著如此豐富的情感。

哎！沃爾特的笑容收了回去。

微醉的女士：怎么啦？

沃爾特（眩暈）：哦，沒什么。我只是剛剛意識到，你說的是那些流浪兒主題畫。

微醉的男士（稍頓，咯咯地笑）：噢，我明白了！這個畫家不愿意和他心愛的作品分開……

男士眨著眼，隨后取出一疊鈔票。

沃爾特陰郁地看著。

內景，“饑餓的我”夜總會-隨后

沃爾特坐在酒吧前，自斟自飲。這里光線暗。沃爾特的痛楚被興高采烈的班杜奇打斷。他觸摸著兩位女孩的身體。

班杜奇：哈羅，畢加索！人很多，是不是啊？

沃爾特（酸楚地）：你就把我扔在那種上廁所的地方。

班杜奇：嘿，那可是最繁華的主干道啊。大家是來喝酒的，總需要釋放釋放嘛。

沃爾特（嘟噥著）：地點，地點，地點……

沃爾特在自我厭惡中掙扎。突然，他爆發了。

沃爾特：這簡直是侮辱。當人們看到藝術品時，不應該心里想的是屎。

班杜奇（震驚）：哇！請注意別用臟詞。這兒還有女士——

班杜奇把沃爾特推開。

作為回應，沃爾特草率地掌摑了他。

班杜奇被激怒了，突然朝著沃爾特揮了一拳。沃爾特跌跌撞撞著，班杜奇的拳頭不小心打到一位女孩。

噢，女孩倒了下去。沃爾特喘著粗氣。

他猛擊了班杜奇一下，然后拔腿就跑。有照相機閃光燈在閃。人群瘋狂的叫喊聲。沃爾特飛奔到大廳，班杜奇緊追其后。打架進一步升級。沃爾特抓住一幅流浪兒主題畫結結實實地朝班杜奇的腦袋砸過去。“嘩啦”一聲破了！班杜奇倒在地上。

切至：

插入鏡頭-《舊金山考察家》報

頭版！一個小標題寫著“酒館打斗——班杜奇和藝術家的拳擊賽”下面是兩幅圖片：一幅是沃爾特出拳，另一幅班杜奇失去知覺，腦袋從一幅大眼睛畫作中穿透出來。

外景，警察局-黃昏

警察局外，早晨6點非常安靜。門打開，瑪格麗特領著沃爾特出來。她非常憤怒。沃爾特鼻青臉腫，帶著那種在酒鬼監禁室關了一晚上后的羞愧。

瑪格麗特：我從未給人交過保釋金。

沉默。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平日的泰然自若蕩然無存。

沃爾特：我，我很抱歉。班杜奇嘲笑我們的作品，所以我就揍了他。

瑪格麗特：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薄臉皮？藝術家就是得面對批評。

沃爾特：你說得對。我知道。但是，我當時在一個很糟糕的地方。我遇到了一對夫妻，還有，早些時候……（停頓）我讓他們認為是我畫了大眼睛。

稍頓。瑪格麗特極為震驚。

瑪格麗特：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沃爾特：這是一個誤會。并且當時，我不想毀掉那筆買賣。

他無力地聳聳肩。她皺起眉頭。

瑪格麗特：以后不要這么做了。

內景，“饑餓的我”夜總會-夜晚

夜總會一片混亂。參加派對的人擁在門口，試圖擠進去。

突然，沃爾特從戶外樓梯上的人群中擠了進去。門童正準備表示抗議，沃爾特嚴肅地揮手把他打發了。

沃爾特：別跟我過不去。我只是來取走自己的東西……

穿過擁擠的大廳，他看到眼睛被打得烏青的班杜奇。沃爾特停下來，有些吃不準。有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

直到——班杜奇突然沖過來抓住他。沃爾特掙扎著，有些生氣。班杜奇把他拽到后廚房。

內景，俱樂部廚房

班杜奇關上門，向四周看了看……突然笑了起來。他做著鬼臉，然后給了沃爾特一個誠摯的擁抱。

班杜奇：你能相信嗎？我們這兒的票都賣光了，而且我們今天也沒請什么大明星。（喜悅地）老天，今天只是周一。

沃爾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班杜奇接著解釋。

班杜奇：笨蛋，我們登上了頭版！人們蜂擁而至，因為他們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樣的畫能讓成年人大打出手！

一陣困惑……直到——沃爾特慢慢展開笑容。

內景。夜總會-幾秒鐘后

兩個男人突然跌跌撞撞地闖入視線，尖叫。

沃爾特：咱們法庭上見，你這個混蛋！我要控告你人身侵犯、誹謗、非法拘留！

班杜奇沖了出去。

沃爾特“氣得”發抖。顧客們紛紛看著他……然后又盯著畫看。奇怪的是，他們都那么做……

沃爾特斜著瞥了一眼。觀察他們的反應……

直到一位戴著角質架眼鏡、身著套裝的時髦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過來。迪克·諾蘭——這是一個整天靠烈酒和女人掩飾自己無聊和空虛的男人。迪克湊了過來。

迪克：是的，先生！喲，你們剛才在那里說了些什么亂七八糟的啊。（停頓）迪克·諾蘭，《考察家報》的。

沃爾特下子僵住了。直到迪克鬼鬼祟祟地笑了起來。

迪克：嗨，伙計，別為這個傷腦筋。我就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讓我可以有東西寫在我的專欄里。

沃爾特（笑了，如釋重負）：我以為你只寫名流呢。

迪克：好吧，班杜奇很有名，然后你打了他！所以你也算得上是個名人了。（他咯咯笑著說）請我喝酒吧？

沃爾特：啊？當然——

迪克熟練地把他拉到酒吧，招呼酒吧侍者過來。

迪克：蓋里！給我來一杯八區，倒在冰鎮的高飛球杯里。我的朋友也要這個。（他展露笑容，然后回過頭）那么，沃爾特，跟我說說你的作品吧……

沃爾特：好吧，那時我住在巴黎……

迪克：老天爺，我不要聽這個！我是說那些流浪兒畫。

什么？！沃爾特皺起了眉，有些惱怒。他認為這簡直是種侮辱……但依然決定把這口氣咽了下去。他擠出了滿臉笑容。

沃爾特：你想知道哪些呢？

內景，伯克利公寓-深夜

瑪格麗特已經睡了。突然，沃爾特沖了進來，帶著醉意和戲謔的樣子。他把所有燈都打開。

沃爾特：叮鈴！快起來，我們要火了！

瑪格麗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沃爾特跳到床上，咧嘴笑。他扔給她一把錢。

沃爾特：今天這個晚上啊！我把你所有的大眼睛畫都賣光了！

她揉了揉眼，很是驚詫。

瑪格麗特：這肯定有200美元吧……

沃爾特：他們太愛你的作品了！正因為那篇報道，酒吧里擠滿了人。然后，一個有名的記者出現了，我需要更多你的畫！現在就要！

他貪婪地吻著她。她笑了。

瑪格麗特：沃爾特，我至少需要一個星期才能畫出來。需要畫出層次，明暗——

沃爾特：當然！但這是個機會！我們可以組成黃金搭檔：我負責去酒吧與人閑聊，你在家做你喜歡的事情。

她盯著他看，然后微笑。音樂……

切至：

內景，公寓-夜晚

瑪格麗特高興地作畫。安靜地，沉浸在她的藝術創作中……

內景，“饑餓的我”酒吧-夜晚

沃爾特正在賣大眼睛系列畫。把現金塞進雪茄盒里。

內景，公寓-白天

瑪格麗特一邊工作，一邊輕聲哼著歌。擱在畫架上的畫展現的是一個身穿藍裙子的金發小女孩，這幅作品完成了一半。

內景，裁縫店-白天

沃爾特正在買一套新西裝。裁縫給他量尺寸。

內景，公寓-深夜

瑪格麗特畫完了一幅憂傷的男孩，正在用一支精細畫筆給他的眼睛勾上一圈水暈。如同施了魔法一般，這一個細節立刻使整幅畫生動了起來。她很滿意。

瑪格麗特簽上落款，“基恩”。有兩幅畫作已經完成，一幅是小女孩，一幅是小男孩。瑪格麗特微笑著，她十分欣喜。她熱愛他們。隨后，她環視四周。空蕩蕩的，無人與她分享這一時刻。

嗯。她思考著，然后拿起電話，撥號。

瑪格麗特：卡瓦夫人，很抱歉這么晚打擾……你能幫我照看一嚇簡嗎？

內景，出租車-夜晚

瑪格麗特坐在后座上，微笑，出神地凝視著。她自豪地把一捆畫抱在懷里。

內景，“饑餓的我”酒吧-夜晚

俱樂部里熱鬧非凡。瑪格麗特帶著自己的作品，擠進人群。她抬起頭，一下子激動得停下了呼吸。整個俱樂部，每一幅墻上都掛著基恩的作品。

哇！純凈的喜悅包圍了她。

然后，她被誰推了一嚇。瑪格麗特看到沃爾特正在和一群人聊天。她走過去，沒被沃爾特注意到。

沃爾特：是的，眼睛非常有力量。一個詩人曾經說過，眼睛是靈魂的窗戶。

瑪格麗特微笑著，有些感動。她走得更近了……

一群人：這些眼睛飽含如此多的情感。

沃爾特：你說得太對了！這就是我為什么把它們畫得那么大的原因。（稍頓）我一直是這么畫的。

特寫鏡頭-瑪格麗特

她覺得呼吸加快。房間開始旋轉。

沃爾特：如果你喜歡這種風格，我正在畫一些新作品。里面有一幅畫的是穿著藍裙子的小女孩，看了那幅畫，你的心會被揉碎的。

瑪格麗特的臉變得灰白。眩暈，她想要抓住什么東西來支撐住自己。

怎么辦？她忍受不了這一切，她想退縮……消失……最后獨自躲在一個小角落。她膽怯了，像個孩子。

房間另一邊

沃爾特聽了個笑話，哈哈大笑，然后親熱地拍了拍那伙人的后背。歡快地離開那群人……經過瑪格麗特的身邊……此時——

瑪格麗特：沃爾特？

他轉過身，她的出現令他震驚。

沃爾特：寶貝！（迷惑不解地）嘿，你來這兒干什么啊？我——

瑪格麗特：你為什么要撒謊？

一瞬間，沃爾特啞口無言。

她緊盯著他，情感狂涌而出。困惑且受到傷害。

瑪格麗特：你為什么把別人的作品說成是自己的。

他看上去很糟糕。絞盡腦汁，尋找答案。

沃爾特：我是為了能達成交易……

瑪格麗特：那些孩子是我的一部分！

沃爾特：我只是個商人！你知道，如果買家能看到作者本人，他們愿意出更高的價錢……

瑪格麗特：他們不能見到我，是因為你讓我呆在家里。

沃爾特：噓，小聲點！

他抓住她，把她拉到一幅簾子后面。他有些絕望。

沃爾特：別把這事戳穿！看，我們正在掙錢！你的錢，我的錢，有什么區別？

瑪格麗特（顫栗著）：你把這一切說得如此的輕描淡寫——

沃爾特：根本不是。這里沒什么自尊的！你若想說那些風景畫是你畫的，沒問題。我一點都不介意！說是只猴子畫的我都不在意！

瑪格麗特的眼淚奪眶而出，抽泣著。

瑪格麗特：我很高興你能如此毫無感情地輕視自己的作品！

沃爾特：啊，親愛的。我只是想和世界分享我的作品！（稍頓）難道你想讓自己的孩子們擠在小房間里……或者在別人家的客廳里玩耍？

一陣安靜。

然后，閃光燈閃爍！閃！閃！

沃爾特轉過身。然后，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驚訝。

門口處

難以置信的一幕。就像電影《甜蜜的生活》中的一幕場景，一個打扮入時的意大利男人被三位金發碧眼的美女所圍繞，從臺階上走下來，走進酒吧。一陣相機的咔嚓照相聲。

沃爾特目瞪口呆，像被釘住了一樣。他抓住班杜奇。

沃爾特：嘿。這個如此帥氣自信的家伙是誰啊？

班杜奇：那是迪諾·奧利維蒂，和奧利維蒂打印機的那幾個字一樣。（他得意地笑著）你可別過去，沃爾特。他一句英語都不說。

沃爾特干瞪著眼。

奧利維蒂優雅地走進俱樂部：油光水滑的頭發和時尚的太陽鏡，形象十分完美。他走得更近了，更近些……然后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是的，是一幅瑪格麗特的大眼睛畫。

沃爾特喘著氣。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瑪格麗特。

奧利維蒂仔細地盯著這幅作品。全神貫注。然后，變得異常興奮。他開始一邊做著各種手勢，一邊不停地說著意大利語。金發美女在和他交談。每個人仿佛都興奮起來。

那個大胸的金發美女轉過身對著沃爾特。

金發美女：奧利維蒂先生對這幅畫十分著迷。他想知道……誰是作者？

真相的時刻。瑪格麗特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她緊緊捏著拳頭。腹部緊繃著。沉默。

沃爾特沖著她數數，滴答，滴答，滴答，滴答。然后，他抓住了這個機會。他拍了拍手。

沃爾特：是我！

他快步走上前，熱情十足地握起奧利維蒂的手。

沃爾特：很高興見到你，（法語）先生！早上好！你一直都喜歡藝術品嗎？

我們的鏡頭鎖住瑪格麗特，聲音變小。

沃爾特的聲音：我把那幅畫命名為流浪兒。是不是非常打動人？構圖將女孩，貓和樓梯同置，畫法接近于荷蘭畫派的涂色技巧……

聲音越來越弱……然后是寂靜。

瑪格麗特驚訝地瞪著眼，一動不動。

時間仿若停止。悲痛仿佛把她凍僵。直到，沃爾特的聲音傳來。

“寶貝！寶貝！你能相信嗎？”

切至：

幾分鐘后

過卜會兒。沃爾特高興地摟著瑪格麗特。

沃爾特：我們賺了5000塊！！五千美元啊！（眩暈地）而且這幅畫還不是你最好的作品。

瑪格麗特眨了眨眼，不知所措。

在背景里，奧利維蒂舉著那幅畫，畫已經用報紙和繩子包裹好。完全是一位心滿意足的顧客。

瑪格麗特的臉沉了下來。

瑪格麗特：你是說，你的作品之_？

沃爾特：不，不，不是的！是我們的作品之一。（慷慨大氣地，他把支票遞給她）看看這么多零吧！現在我們的作品被意大利實業家迪諾·奧利維蒂收藏！他的收藏提高了我們作品的信譽。有了信譽就有更多的尊敬！

瑪格麗特盯著手里的支票看。注視著那么多的零。

瑪格麗特：那誠實怎么辦呢？

沃爾特：別這么說！作品署名是“基恩”。我是基恩，你是基恩。從現在開始，我們倆就是一個人，沒什么區別。

沃爾特緊緊抱著她。她沒有反抗。

切至：

內景，公寓-白天

激昂的音樂。沃爾特瘋狂地把所有印著他和瑪格麗特的宣傳頁扔進壁爐。宣傳頁立刻燃盡。

報紙

我們把鏡頭聚焦在迪克·諾蘭的社會專欄。在一幅迪克的漫畫肖像下，我們聽到打字聲：

迪克故作神秘的低語——“本地畫家沃爾特·基恩最近在干什么呢？我的線人告訴我將有一個重大的消息！”

外景，市政廳-白天

沃爾特自豪地將一幅畫遞交給滿臉迷惑的市長。

沃爾特：我們代表世界兒童，向克里斯托弗市長贈送這幅畫。

外景，公共建筑-白天

沃爾特把一幅畫著芭蕾舞女孩的畫贈送給蘇聯外交官。

沃爾特：本著通過藝術傳播和平的精神，我們將這幅畫捐獻給俄國人民。

內景，電話亭-夜晚

迪克小聲對著話筒說話。

迪克：紫洋蔥餐廳。9：30。瓊·克勞馥預定了晚餐。

內景，紫洋蔥餐廳-夜晚

瓊·克勞馥正在和朋友一起吃飯。突然，沃爾特大步走上前，她嚇了一跳。他手提著一幅畫。

沃爾特：克勞馥女士！為了表彰您在銀屏上的演技，我們將這幅畫贈與你，“獅子和孩子”！

內景，公寓-白天

瑪格麗特正在畫畫。沃爾特一臉歡喜。

沃爾特：瓊·克勞馥說“太棒了”！太棒了！這比1000個評論家的評論還管用！(他拍著手）嘿，或許她會來參加我們畫廊的開幕式。

瑪格麗特：但是……難道不覺得奇怪嗎？藝術家的作品都是讓別人來展出的。藝術家不會自己建畫廊的。

沃爾特：這是誰說的呢？大馬路上的普通人在意這些嗎？他們早就煩透了那些抽象的新形式主義作品。

她想回應，但他性感地把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

沃爾特：普通人能看懂真正的藝術作品。你的藝術作品。它太美了。你真美……

沃爾特用身體觸碰著她，帶著情欲地跳著舞。她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她的濕畫筆弄臟了他的胸膛。

她的心軟了，放松了。他們一起跳舞……

切至：

外景，城市街道-清晨

在樹蔭下，“流浪兒”的宣傳畫貼好了。在流浪兒憂傷的臉龐下方，印著“基恩畫廊百老匯街494號”。我們拉開鏡頭，看到沃爾特，瑪格麗特和簡匆忙地把宣傳畫貼好。他們拎著膠桶還有一架梯子。

沃爾特：魯本若是看到這個，肯定說不出話來。

小小的簡疲憊不堪地貼著另一幅宣傳畫。她打了個哈欠。

簡：我還記得是媽媽畫的這幅畫。

突然，瑪格麗特渾身僵住了。她沒想到會這樣。

瑪格麗特看了看沃爾特。他也回看了一眼，等她說些什么。

瑪格麗特：你確定嗎？那已經好久了吧。

簡：確定，我當然確定。那還是在我們的舊公寓里，你讓我坐在廚房的一個小板凳上——

沃爾特（打斷）：不，親愛的，恐怕是你弄錯了。這幅畫是我畫的——

簡：不，是媽媽畫的。看！里面的我穿著我那件藍色的裙子。

瑪格麗特：有很多女孩有那樣的裙子……

瑪格麗特聲音越變越小，她自己感到惡心。不知道怎么去撒謊。

沃爾特忍不住了。他跪下啦，沖著簡微笑。

沃爾特：小寶貝，你眼力真好！這是我畫的，但我是模仿你媽媽的畫風。你知道，就是她通常作畫的風格。

特寫鏡頭-簡

長時間的停頓。她仔細看了看宣傳畫。然后……她點點頭。

簡：那你畫得真是很不錯。

切至：

外景，舊金山北灘-白天

鏡頭聚焦在一幅流浪兒畫上。我們拉開鏡頭，可以看到整個世界鋪天蓋地的都是流浪兒的宣傳畫。人們瞠目結舌——既震驚又如癡如醉。

仿佛與這些毫無關聯的，瑪格麗特正獨自走著。她受累于自己的思考。悔恨地……

馬路另一邊，她看到一座哥特式教堂。她瞪大眼看著，驚詫于教堂的美。這是最最神圣的天主教景象：圣人……耶穌……圣瑪麗……

突然——教堂的鐘聲響起。瑪格麗特邁上臺階……

內景，教堂懺悔室-白天

瑪格麗特試探性地走進來，跪下。心跳……然后格柵打開。她本能地動了一下，心神不安。

瑪格麗特：哈羅。我從來沒有做過這個。我不確定你將如何……（擔憂地）我一出生就是循道宗信徒。如果這是個問題的話，我可以離開——

她準備站起身。牧師大聲說。

牧師的聲音：不，請不要這樣。我們不會把人趕走。（稍頓）你被什么所困擾？

瑪格麗特吸了一口氣。

然后——

瑪格麗特：我對我的孩子說謊。

停頓。

牧師的聲音：你為什么這么做呢？

瑪格麗特：我的丈夫……他迫使我這么做的。（停頓）我以前從未對她說過謊。我不是那樣的人。

稍頓。

牧師的聲音：那你丈夫是那樣的人嗎？

瑪格麗特：嗯，不是。我不會這么看他。我是說，他喜歡講故事……或許是有些夸張……但他還是個好人。（她認為）他照顧我們。他希望能掙足夠多的錢給我們買房子……

牧師的聲音：那孩子呢？這樣的謊言會傷害到她嗎？

瑪格麗特：“傷害？”噢，沒有。稍頓。我只是想尋求答案……

牧師為此沉思。

牧師的聲音：現代社會的確是一個復雜的地方。偶爾，有那么些真相我們得保護孩子不讓他們知道。

瑪格麗特：不是。這不是我所面臨的……

牧師的聲音：看起來你的丈夫想盡力在一個不那么完美的環境下創造最好的條件。你從小信的是基督教，那么你應該知道：男人是一家之主。或許你應該相信他的判斷。

切至：

內景，基恩畫廊-夜晚

開幕當晚！畫廊里人頭攢動：都是些有錢人和喝酒的人。畫廊很現代，雪白的墻壁，射燈下懸掛著一幅幅的作品，現場播放著爵士樂。

在一幅畫的前面，一對嬉皮士夫婦正盯著畫面上那個懷抱著鬃毛狗的憂傷的小女孩。

嬉皮士女士：我覺得這幅畫令人毛骨悚然，太傷感，看起來很業余。

嬉皮士男士：的確是。我很喜歡。

我們把鏡頭聚焦在畫作上。畫的下方是一個標簽：“就寢時間。作者：沃爾特·基恩。油畫”

現在每幅畫的作者都是沃爾特·基恩。

我們繼續向前推鏡頭……發現一位微醉的男士正和迪克聊天。

微醉男士：我們下手比較早。我有三幅這樣的作品。（他轉過身）謝謝你，親愛的。

他把自己的空酒杯遞給經過的一位女士。我們通過鏡頭看到，這個女招待正是瑪格麗特，正端著一盤肉腸卷。她看上去疲憊萬分——擠出一個快樂的派對笑臉。

這時傳來一陣笑聲。瑪格麗特轉過身。

沃爾特和一群人正聽著笑話放肆地大笑。一位性感女郎遞給沃爾特一張宣傳畫請他簽名。他立刻神采四射，直接把宣傳畫擱在女郎的后背上，輕輕攬著她的腰，避免自己在簽名時晃動。

瑪格麗特不禁皺眉。迪安出現在視線里，正咕咚咕咚喝著香檳。

迪安：嘿，寶貝！這派對真棒！真是場了不起的聚會！那么，你的作品在哪兒呢？

瑪格麗特（緊張）：噢，嗯，我們決定這次展示沃爾特的作品——

迪安（懷疑）：噢，是“我們”決定的嗎？為什么“我們”會這么決定呢？

瑪格麗特：畢竟……他更出名一些。

迪安：請別這樣！這是你想說的嗎，還是你已經變成了個小玩偶？

瑪格麗特有些迷惑。

迪安仔細打量著墻上的作品。

迪安：真是奇怪……我感覺沃爾特不像是會創作這種可愛、饑餓的小女孩作品的……

瑪格麗特皺了皺眉頭。

瑪格麗特：感謝光臨！

瑪格麗特抓起一杯飲料倉促地走開。

迪安原地站著，有些惱火。

瑪格麗特攔住沃爾特。我們的鏡頭鎖定這對夫婦。他咧嘴一笑，拉住她。

沃爾特：啊，親愛的！你感到開心嗎？（他吻了她一下）諸位！給我美麗的妻子來點掌聲吧！沒有她，就沒有今晚的這一切！

人群禮節性地鼓掌，帶著點傲慢。

瑪格麗特笑得有點古怪。一位微醉的男士湊近她。

微醉男士：你的丈夫的確很有才。（開心地）你也畫畫嗎？

瑪格麗特僵在那里，極度尷尬。

瑪格麗特：我，我不知道。

鏡頭轉到沃爾特

一位喜歡刨根問底的男子將沃爾特堵在一幅流浪兒畫前。

刨根問底男士：我對你的繪畫技法非常感興趣。完成這樣一幅作品需要多長時間呢？

沃爾特：那幅畫？噢，哇。大概……幾個月。首先要構思，然后畫出輪廓，剩下的時間就是我成天和油畫顏料打交道。

刨根問底男士：油畫？這難道不是丙烯畫嗎？

啊？沃爾特瞅了一眼那幅畫，十分震驚。

沃爾特：噢！你是說那幅畫啊！抱歉！現在有一堆五花八門的想法充斥在我的頭腦里。

稍頓。

刨根問底男士：那么你的靈感從何而來呢？

沃爾特：你是指什么？

刨根問底男士：我是指（為對方的不解感到困惑）為什么畫的都是兒童呢？

沃爾特開始冒汗。他從未好好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沃爾特：這個，哦，我一向喜歡孩子。當然主要是受到了我最喜愛的女兒的影響……

一個奇怪的停頓。

沃爾特：我記得當她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

沃爾特變得有點心不在焉．

沃爾特：是的。可愛的小東西。我有時會盯著那對大眼珠看。有時候我會拿出我的勃朗尼相機拍一張快照……但是，那也不夠主觀。你知道嗎？照片無法表現你的心情。因此，從那時我就開始用畫筆來描繪她……

我們將鏡頭繼續停留在沃爾特身上，不確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切至：

內景，伯克利公寓-白天

鏡頭對準有些模糊的電視屏幕：一個自命不凡的人正在抱怨著什么。屏幕下方的字母寫著“約翰·卡納迪，《紐約時報》藝術評論家”。

卡納迪（電視上）：基恩的作品毫無特別之處。他既不是西方藝術家協會的會員，作品也沒有得過任何獎項。他之所以有些名氣完全是因為他頻頻出現在某些小報的八卦欄目里。（惱怒地）基恩先生的存在恰好說明社會是如此的需要評論家。以幫助他們識別那些俗不可耐的所謂藝術家。

沃爾特對著電視目瞪口呆，憤慨萬分。他突然抓起了電話。

起居室

簡正敲著一扇緊閉的門。

簡：媽媽！我想進去。

瑪格麗特（畫外音）：啊，你不能進來。媽媽正忙著呢。

簡（她繼續敲門）：讓我進去！你在那干什么呢？為什么總把門鎖上呢？

沃爾特走進來，做出反應。他快速走向小女孩。

沃爾特：簡妮，小寶貝，你需要尊重媽媽的隱私。有時候，成年人需要時間獨處。（他眨眨眼）那是冰淇淋車的聲音嗎？要不要去買一根巧克力奶油冰棍呢？

沃爾特扔給她一角錢。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然后離開。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后取出一把鑰匙。沃爾特小心地打開了畫室的門。

內景，公寓畫室-同時

這里就是生產車間。到處都是大眼睛畫。瑪格麗特瘋狂地工作，周圍全是些完成了一半的畫布，溶劑，畫架。她穿著浴袍，叼著一根煙。

她驚詫地抬起頭看著沃爾特。

他注視著這些作品。看著這些大眼睛的面孔，水汪汪的柔順的眼睛，無一不是灰暗的黃色和黯淡的棕色衣裳。然后，沃爾特咧?

我為什么要以這個標頭來命題呢

開篇中女主是因為和前夫的關系獨自帶著孩子離開，遇到故事中的男主也還是一樣，可能和人的天性有關，不是每個人總敢去勇敢的面對自己，女主一直以來都是不敢表現自己，遇到什么事情就獨自忍受和退縮，在此我不是批判女主，我只是想我們能不能從電影中學到一些什么呢？

電影即是人生，人生是一場旅程。我們經歷了幾次輪回，才換來這個旅程。而這個旅程很短，因此不妨大膽一些，不妨大膽一些去愛一個人，去攀一座山，去追一個夢。來自《大魚海棠》

在此我想表達的一點，是我們要勇敢的面對自己，為什么女主才華和氣質并存卻還如此退縮呢，很大程度來源于自身的勇氣，勇氣能帶給我們的是無限力量，最后和電影里的女主表達了自己的真實情感，這是故事發展的必然，也是人必須要面對的，就是面對自己，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其實面對自己才是最難的不是嗎？

我一直和自己說要做最好的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創業以來也遇到方方面面的問題，慢慢的開始學會反思，學會如何去學習。學會如何去定義自己，學會先思考我能給別人帶來什么，最后別人才能給我帶來什么，學會如何提高自己，雖然未來的路還有很遠很遠，希望在路上我能更加勇敢的面對自己，尋找更好的自己，人的一生很長也很短，希望就此珍惜這一生。

喜歡她最后如此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