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似乎藏過頭
侯孝賢的片子,我很少有不喜歡的,但這部的確不太喜歡。
可以理解他的蘊蓄,但是蘊蓄到故事交代不清的程度,過了。
王老板一節,沈小紅姘戲子,都是側面交代,原作里是有捉奸在床的一幕,被他掠過,只有之前蕙貞的旁敲側擊,可以聽出弦外之音,但是若不看原著,是蕙貞陷害還是真有其事還是不清楚。之后酒席中間有喊出事一幕,似有指涉,但是當時的王老板,到底是知道這件事否?看屏幕上四周人紛紛離去,惟獨他淡定地喝酒,那么應該是知道了,又或者是誤會?后面沈小紅辯解,他似乎又和好,仿佛這事真的是誤會。到底是真是假,沒有一個明確的答復。他又為何與沈小紅仍該斷未斷,看不明白。我是后來查了網絡才知姘戲子確有其實,否則這一節看得一頭霧水。他與雙玉在酒席上又如何坐在一起,也是不明。翠玉為何堅持不讓羅老板貼錢,又是一疑(她要出的錢明明一樣不是嗎)。再就是伊能靜一角,出場匆匆而過,后面又毫無交代,不知作何用。雙寶有一幕和手下老媽竊竊私語又為何,還是沒有交代(雖然確定和雙玉有關)。雙玉最后嫁誰,我猜應該是洪老板,但是完全不交代,還是落在云霧中。五少爺不能娶雙玉做大老婆,可以理解,又如何不能做小老婆,以致要一萬大洋讓她嫁別人(這人他還不清楚)的程度,還是奇怪。最莫名其妙的要數臺詞用的方言。故事在上海,講上海話不奇怪,,就算有人來自他鄉,但大家總是互為外地人,公用語言理應還是上海話才是,其他亂七八糟的方言出現就莫名其妙。王老板后來才去廣州,原本在上海,何以講一口粵語,而且沈小紅蕙貞都能和他自如對答(沈小紅的臺詞明顯是配音,口型完全對不上,當然她是日本人也得原諒),這里很奇怪。其他的,閩南話還是哪里的也出現不少,不知是配音沒做好還是其他的原因?我覺得侯孝賢的電影一般細節很小心,怎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如上面說,這電影若在完全沒有故事準備的情況下看,完全是不知所云,這里面前因后果,后來看一些影片劇情介紹(其實很多里面根本沒有出現,大概是看小說加的吧),才明白過來。但電影不是小說的注釋,如此交代,是不是過了?
我對這片子和《咖啡時光》的感受相同,畫面很好,氣氛到位,但是情節……斷頭(沒有交代清楚或沒有結局的片斷)實在太多了,影響主要情節的理解。
2 ) 自己人做給自己人看的片子
侯孝賢本人的樣子,很難和這么女性這么細膩的片子聯系在一起,當然,這片子有許多是朱天文的理解。
大陸終于出了朱天文的集子《最好的時光》,看完里面關于《海上花》的諸篇,忍不住拿出片子又看了一遍。
當然,朱天文的理解首先來自于張愛玲。一篇《譯后記》真是字字珠璣。大學里讀《海上花》,時不時要翻一下《譯后記》,要不然,以現代人晚熟的人情世故,許多地方的理解真要大打折扣。
侯孝賢對《海上花》的提煉在于“家常”,誠然,他身上一直有這“慧根”,卻也是機緣,《海上花》遇上侯孝賢,方迸出“家常”二字來。
《海上花》給人的印象是散而雜,它的成書年代,已極近于中國現代小說的出現,換句話說,它是舊小說的尾聲,把散和雜發展到了盡頭。沒有散和雜便也沒有“家常”味,侯孝賢的“反情節”,與現代小說的主流調調是沖突的,與舊小說的氣息倒是相通的。
散和雜給閱讀和編劇都帶來了難處。一般寫小說的,都要列個人物表,方便寫,《海上花》卻是最好讀小說的也要作個人物表,要不然一天讀個兩三章,早不知誰誰誰。但這樣床頭馬上的書誰會去認真,也難怪“看官三棄海上花”。
電影是線性的,更不要指望觀眾的記性。改名著吃力不討好,文字的容量與延展遠大于影像,多厚的書,變成影像終不過120分鐘,只能“就簡”,看過書的觀眾覺得簡單得讓人失望,沒看過書的觀眾覺得像方便面里的蔬菜包,看上去紅紅綠綠,卻面目模糊,不知前世今生。
第一次看片子時,離看書已有三四年光景,書唯剩輪廓。只覺片子自覺縮到了極小的范圍,然而還是信息量太大,要注意力集中地去看去理解。只剩三個故事,處理成生活的橫截面,因為這種橫截面手法,大量場景的排鋪,保留了原書的神與氣,令愛此書者驚喜,把玩。
這次看了劇本和說明再去看片,胸中已有全圖,注意力便放到演員場景運鏡剪輯上去了。不說燭光運鏡和剪輯,那些都很侯氏和純熟。
三組故事的人物,劉嘉玲,蘇州人演書寓先生確實最接近角色,單說長相口音比另外兩位就正多。周雙珠閑適、練達,世故又有人情,都不是些很外在的東西,嘉玲的表演是由內而外的,“閑”和“達”做足,很好。雙珠總是閑閑地坐在那擺弄著水煙,不緊不慢地說些話,但是公陽里的“家長”是她。她知道洪善卿俗氣,只是官員們的跑腿、酒局中的調停,并沒看不起他,他們間相互需要也彼此了解,有點老夫老妻,她并不屬意于他,他也明白這點,依舊很溫暖。所以朱天文說,周雙珠寓是這部電影的“底色”,是“海底深流”。
洪善卿是男角里演得最好的,如果百年前上海的“中間人”和今天沒太大差別,那真是“撮其神”了,他讓人想起生活中見過的許許多多此類角色。演員叫羅戴而,不知怎么找來的,上海話腔調和神韻很正,后來竟還和王蓮生開起了廣東話,也正。他的那種俗氣、圓滑、迎逢、轉寰、有點小人情味,是立體的。說起語言,另一位同席在片頭說的那段陶玉甫和李漱芳也是極傳神的滬語,許多人看到他靠攏兩個大姆指,說“搭牢了”,會會心一笑。可惜,羽田、梁朝偉和李嘉欣的上海話實在牽強,調子都不對,很破壞神氣,他們也因此縮手縮腳地,一說話便不自然。
羽田美智子也不知怎么找來的,看資料她之前沒有出色的演出經歷。按朱天文的說法這個角色本來屬意張曼玉,張以語言不行推了。羽田畢竟是一張日本人的臉,有點突兀,整個肢體也有點說不出的“硬”,總之好像被強塞進這個時空。但好在那種尤物的小性子出來了,眼神也是對的。
梁朝偉好像一直是此類角色,處處到位亦沒什么出色處,講廣東話時就活絡起來了。他和羽田的“丟魂”都是到位的。
李嘉欣乍一看好像可以是個黃翠鳳,一說一動起來便總是底氣不足的樣子,只好強調外化的東西——她的上海話又是那么不著調。她長得太現代了,或者說西化,后來導演把黃翠鳳早起換裝,全身縞素拜祭父母演給羅子富看的戲剪掉了,李嘉欣這樣長法這樣演法,大概出不來全身縞素清清伶伶楚楚可憐的東方美。朱天文說,演員們練點水煙的紙火(一直拿在手上吹吹滅滅的長紙棍)最不好的就是李嘉欣,“在戲里頭就會覺得她被紙火所困,最好的是劉嘉玲,你會覺得它根本不存在”。著意看各人手中的紙火是很有趣的,同樣是老揮不滅,李嘉欣的感覺是氣急敗壞,想快點弄滅,跟她演這個角色一樣,只有一個層次,火氣大。而劉嘉玲則是不當回事,閑閑地拿起來吹滅,只是一個不經大腦的動作。覺得玩得最好的是梁朝偉,在沈小紅那,滿腹心思,又無話可說,不知不覺地拿起紙火吹了又滅滅了又吹,手腕一抬一甩間,像玩 zippo一樣自然。
羅子富,侯孝賢愛用的高捷,在酒席上總是在鏡頭這一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在黃翠鳳處多是中景,面目模糊。
看過此片的人多喜歡周雙珠,在看書時就對她頗上心,劉嘉玲的演出是加分的。伊能靜在里面客串諸金花,有點搞笑,演得還是到位的,尤其她愿意演這樣一個角色。只是同樣扮上,美女和美女放在一塊,一下就被李嘉欣比下去了,還真有點長三和么二的距離。
看過原書、劇本,又細細看過片子,能體味朱天文改編功力之深,想不出比這樣更理想的抽編方式了。陶玉甫和李漱芳的故事是特例,不是常態,不符合這電影的神氣。對三組故事的剪裁也得當,盡量找能表現人物性格和關系的片斷,對白則幾乎是原書照搬。
然而編劇總是在一個已經滾瓜爛熟的故事里去剪裁,難免追求“精彩”的“集合”,又想把那些微妙的信息盡量放進去,于是那些沒有背景語言的人無法看懂片子。作家當編劇,又容易用文字思維去安排影像,而影像的容量能力那么低,難免有跳脫,更容易看不懂。
所以,這是一部自己人做給自己人看的片子,自娛自樂。所幸,這是一部自己人做給自己人看的片子,才吸引我們一遍又一遍地尋找趣味,不能自拔。
3 ) 純屬劇情介紹……
昨天晚飯時間,我將前陣子下載的電影《海上花》又看了一遍。該片由梁朝偉、劉嘉玲、李嘉欣等人主演,侯孝賢導演,原著韓子云,注譯張愛玲。我覺得這部電影喜歡看的人不會太多,首先它全部采用了方言對白,即上海話配音加中文字幕,雖然更貼近以吳語寫成的原著,卻容易讓聽慣了普通話的國人產生理解障礙;其次它所有的場景全部發生在室內,確切地說發生在幾個裝飾相似的妓院房間里,劇情也全部由一段段人物對話穿插而成,連大一點的戲劇沖突都沒有;最后它所描繪的生活方式以及思維模式離我們的現實生活太遠,說是妓女的事情,又沒有半點“香艷”色彩,倒像是妾婦之間的家長里短,繞來繞去,千頭萬緒。
簡單地說,這個故事發生在19世紀末的上海,當時英租界區有很多高級妓院,雅稱為“長三書寓”,里面的妓女則被客人們戲稱為“先生”。長三書寓的經營風格是家庭式的,一般是一個老鴇帶著幾個買來的女孩過活。女孩是從小買來的,年齡各相差幾歲,就像花兒一樣,開完一茬總有下一茬,保證整個書寓的開銷進項總能維持在一個較高的水準。
影片開始,一桌子達官貴人正在公陽里周雙珠家喝酒取樂,男主角們借此一一露臉,初步展示出各自不同的性格特征。梁朝偉扮演的王蓮生是本片的第一男主角,然而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對喝酒劃拳這類消遣不感興趣。周雙珠的相好洪善卿是個非常熱心腸的人,不僅善于煽動酒桌上的氣氛,在朋友遇到困難時也樂于出面調解,充當中人。另一個不甚重要的角色玉莆則是眾人的笑柄――他的相好漱芳身體不好未能出席,卻派了一群跟班跟在他身邊,有酒代喝,有話代答,末了還要先行離席以免對方掛念。這開端的一幕已經揭示了倌人和客人的關系并非簡單的金錢交易,在那個婚姻不能自主的年代,也許只有在妓院里才能找到點自由的愛情。
接下來的場景深入說明了這一點,王蓮生和由日本演員羽田美智子扮演的沈小紅有四五年的來往,沈小紅始終對他不冷不熱,時近時遠。可是當王蓮生稍稍移情新出道的張惠貞時,沈小紅怒了,不僅追到明園打了張惠貞,還在王蓮生和洪善卿跑來挽回的時候醋意大發,用各種刻薄言語予以挑釁。加上一個精明能干的娘姨幫腔,就連見慣世面的洪善卿也抵擋不住。王蓮生舊情難舍,做小伏低,沈小紅欲擒故縱,見好就收,兩人的爭執、和好過程與普通情侶無異。等到后來沈小紅與戲子的私情被王蓮生撞破,兩人的位置發生逆轉。沈小紅極力討好,王蓮生心灰意冷。雖然他仍然做她的生意,但她的境況卻是一日不如一日。沈小紅住在蒼芳里,她的結局也許早注定是一個倉皇的背影。
當然并非人人都不顧身份的懸殊和前途的渺茫而一昧兒女情長,至少尚仁里的頭牌黃翠鳳不是這樣。在我印象里李嘉欣一直是個沒有什么演技的人,但這部電影里她將一個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地位和優勢,運用各種手段讓自己生活得更好的妓女塑造得栩栩如生。她也有相好羅子富,但她并不要他在書寓里花更多冤枉錢。即便他自愿多出1000塊大洋給她贖身,也被她三言兩語阻止,巧用妙計逼老鴇同意她以1000塊低價自贖自身。她顯然不傻,羅子富的錢給了老鴇就拿不回來了,等她贖身出去,嫁人也好,自立門戶也罷,都不會落入別人口袋,何必和人家攀比身價銀的高低呢?
黃翠鳳的潑辣還表現在她教訓同行姐妹的時候,說實話那個演諸金花的我真沒看出是伊能靜。她上來就訴苦,讓黃翠鳳欣賞她紅撲撲的胳膊。
黃問:“吾么交代過儂額,做生意么巴結點,儂勿聽吾閑話,被打的格副樣子。”
諸抽泣道:“儂額姆媽勿比吾額姆媽,做生意不巴結自然要打,巴結了么還是要打……”
黃開始不耐煩了:“儂格張嘴巴就不會講話的啊?”
諸說:“吾剛額呀,就是姐姐教給我的話。吾剛,要吾做生意么就勿要打,打了就不做生意了。吾姆媽聽了格句閑話,索性關了房門,擒在床上打,還問我敢不敢不做生意。”
黃悠然自得:“各么儂就剛一定勿做生意了,讓伊拉打好了。”
諸確實有點不爭氣:“但是姐姐,痛的沒辦法了呀,再要說不做,說不出來了呀!”
黃撇了下嘴:“儂怕痛么,就去做官人家當太太小姐,哪能好做倌人啦?”
這時黃翠鳳的“媽媽”來了,將真實情況表了一表,卻原來諸金花巴結的是“恩客”,一個月下來只做了一塊錢的生意。黃翠鳳把臉一變,反過來罵她:“儂啊是要儂額姆媽去吃西北風啊?諸三姐格么用場的恁,有力氣么就該把你打死,留儂在身邊還要賠銅佃,趕伊出去,看到就生氣!”
這一段看得我笑得不行,上海話罵人,當真是輕快利落,打了耳刮子都不覺得疼。
同樣是厲害角色,周雙珠卻沒有這么崢嶸畢露。她是老鴇的親生女,不會受多少閑氣,因此態度分外穩重和平,竟然有正室的風度。洪善卿也是看重她這一點,所以什么事都跑來和她商量,公陽里的內部糾紛也是她一手排解。這里有一個小鬧劇,周氏公寓里剛剛出來接客的倌人雙玉和客人朱五少爺陷入熱戀,兩人還立下“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的誓言。用周雙珠的話說,“客人的話,哪里當得真?”可雙玉當真,而且也要求朱五少爺當真。朱五少爺訂了親,雙玉不依,倒出兩杯生鴉片就要求朱五少爺和她一起死。朱五少爺當然不肯,雙玉又哭又鬧,誓不罷休。她一方面是恨朱五少爺假情假意,另一方面卻也是怕在素日和她不和的雙寶面前塌了面子。還是雙珠洞悉內情,借洪善卿的口要朱家拿出萬元大洋,打發了事。
最后說說張惠貞。她一開始就是王、沈感情中的配角,是王蓮生在沈小紅處苦悶難當時的落腳點。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總是表現出溫柔和順的樣子。就連王蓮生當面問她關于沈小紅的事情,她也不說沈小紅一句壞話,卻用閑閑一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在王蓮生心里種下了一根刺。等后來王蓮生酒醉時無意中發現沈小紅和戲子私通,她也就名正言順地嫁給了王做妾。奇怪的是,得到這個地位對妓女來說來之不易,她卻又在功德圓滿后另起波瀾,與王的侄子私通,最終被趕出門去。電影的劇情不如小說詳盡,這里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為了將電影里的未盡之意弄清楚,這兩天我打算開始看張愛玲的《海上花開》和《海上花落》。有了張的譯注,蘇白應該不是問題。
4 ) 好個《海上花》
侯孝賢的《海上花》非常侯孝賢。
前九分鐘一個長鏡頭掃下來,一個角度,沒有蒙太奇。似《鳳冠情事》的鏡頭手法給我的沖擊,視覺快感。
接下來,每一處場景,幾乎只一個長鏡頭。這種手法紀實,給一個觀眾的角度去“望”去,里面人物各自行為,“不與你相干”的姿態,沒在演,全部在生活,而你在是偷窺或者閑看。換種方式,鏡頭切換凌厲些,完全不是樣子,想想就后怕,虧得侯孝賢拍了這個,換個人就砸了。這種手法不知誰還敢用,像《廢都》里的一例白描和不分章節,都是大膽而妥帖。
全是內景,卻一點不舞臺,光影考究。像自然采光來的,拍出油燈的幽幽旖旎和陽光透窗的慵懶惆悵。
滿桌滿臺,吆三喝五,時而昆腔曲笛,又有皮黃胡琴,一派燈紅酒綠的花紋底色,嗅見熱氣騰騰。長三書寓里,家家布置大同小異又各有花俏,奢華得不過分,終究家常生意,是過日子人家。全片得一個氣氛,做足了租界里的風月門庭。
上海閑話絕妙,種種瑣碎種種細致,連吃鴉片尋死的嚴重大事都要討價還價般,開始覺得滑稽,繼而要落淚。反而王蓮生(梁朝偉飾)私下里講廣東話太不搭調,香港是工業社會后的成熟,與上海灘浪的精致沒得比。
劉嘉玲好,不激烈,顯得游刃有余。梁朝偉太游離,記得小說原著的人物不是這樣,偏偏電影里演得很梁朝偉,不王蓮生。李嘉欣太“演”,固然和黃翠鳳像,可樣子摩登,不適合舊時長三模樣。潘迪華還是老上海,雖沒趕上老鴇時代,畢竟有影子。高捷是侯孝賢御用,一貫標準。飾演洪善卿及其他老爺們的演員實在老上海十足,歡喜死吾了。為什么找日本人演沈小紅?配音太糟了。
表現手法烙印了張愛玲味道,張愛玲翻譯《海上花列傳》,一路文脈下來,口味一致,我也是。大學時看《海上花開》《海上花落》,一時驚為天人。沒有一個從此角度寫租界妓館的,關起門來,就是一方精致世界,人和人的關系都在吃老酒和嫖上,是物質生活,也是精神生活。娘姨、討人、出局……新鮮的天地。看《艋舺》時驚奇,電影提供了未曾知道的臺灣傳統黑幫那種狀態和關系,能不興奮?《海上花列傳》也是,內容上就十分興奮了。
侯孝賢和《海上花》本是弗搭界格兩樁物事,但是相互成就,嘖嘖,奇妙。
趕快看看《最好的時光:侯孝賢電影記錄》里寫到《海上花》的章節。還想再重看張愛玲譯本《海上花開》《海上花落》。等學會吳語了,看原著。
想學上海話,還想學蘇州話。
5 ) 侯孝賢的《海上花》
中國古代寫妓女的文學作品很多,單說小說,唐代時就有了《霍小玉傳》,而后又有《李娃傳》、《錢舍人提詩燕子樓》、《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品花寶鑒》等等,雖數量繁多,但是多有浪漫、夸大、理想化的成分,從貼近現實的這一角度來看,這些作品都有所欠缺。清末韓邦慶(花也憐儂)寫的《海上花列傳》則讓人眼前一亮,小說中既沒有刻意貶低妓女,也沒有刻意抬高,“乃一洗舊作家之向壁虛構,方是青樓社會之現實寫照,文筆生動,描寫逼真,讀之若置身脂粉窟中。”《海上花列傳》用吳語方言寫成,流傳范圍自然不廣。1983年張愛玲將其譯為國語,使之更易于閱讀,后至1998年,侯孝賢將其搬上銀幕,拍成電影《海上花》,對原著的推廣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從紙面到銀幕,可以說,小說和電影是兩相成全,既緊密聯系,實又各具特色。因為這一層關系,評價電影《海上花》,著實該把小說《海上花列傳》作為尺子比照分析。
敘事結構
從情節內容的含量上來看,小說自然是遠豐富廣闊于電影的,一般電影的時長僅在兩個小時左右,更長些,觀眾不一定坐得住,分節播放,就成了連續劇。內容上要刪節,就引起了敘事結構的變化。《海上花列傳》,韓邦慶在“例言”中稱“全書筆法謂從《儒林外史》脫化而來”,意思是說《海上花列傳》同《儒林外史》敘事結構一樣,全書由許多不同的人的故事組成(《海上花列傳》有六十回,涉及一百多個人物),卻并無中心人物和中心故事,且書中人物多互不相干,故事也多沒有密切聯系,小說可謂 “合傳”。為了將彼此之間沒有必然聯系的人物串聯在一起, 韓邦慶選取了兩個人物來扮演串場角色:上半部是洪善卿,下半部是齊韻叟。小說雖無中心,但是有主要脈絡。小說前半部主脈有三條:1、羅子富、黃翠鳳和蔣月琴的故事;2、王蓮生、沈小紅和張蕙貞的故事;3、陶玉甫、李漱芳和李浣芳的故事。后半部的主脈則是趙二寶和周雙玉兩條。
電影《海上花》里的故事都發生在不同的“長三書寓”(妓院)里,每轉換一處,鏡頭均由黑幕作為過渡,整部影片下來,按照地點的轉換,如章回體小說一樣可分為二十一章,分別是:1、眾人的酒宴,2、薈芳里——沈小紅,3、公陽里——周雙珠,4、尚仁里——黃翠鳳,5、東合輿里——張薈貞,6、薈芳里——沈小紅,7、公陽里——周雙珠,8、薈芳里——沈小紅,9、眾人的酒宴,10、尚仁里——黃翠鳳,11、眾人的酒宴,12、薈芳里——沈小紅,13、東合輿里——張薈貞,14、薈芳里——沈小紅,15、尚仁里——黃翠鳳,16、眾人的酒宴,17、周雙玉處,18、公陽里——周雙珠,19、周雙玉處,20、公陽里——周雙珠,21、薈芳里——沈小紅。所有章節涉及的主要人物有恩客(嫖客)王蓮生、羅子富、淑人、洪善卿和倌人(妓女)周雙珠、黃翠鳳、沈小紅、張薈貞、周雙玉,可見電影把小說“合傳”的特色繼承過來,但是主脈則從三條削減為“王蓮生、沈小紅和張蕙貞的故事”這一支:發生在沈小紅和張蕙貞之處的篇幅占八章,不發生在沈小紅和張蕙貞之處但涉及到三人關系的又占了四章,前后共十二章,占了整部電影的一半多。小說中“陶玉甫、李漱芳和李浣芳的故事”和“趙二寶”兩支幾乎略去不表(只經他人之口有所提及),而“羅子富、黃翠鳳和蔣月琴的故事”一支則不涉及蔣月琴,涉及到周雙玉的也僅有六章。這樣電影就由一條主脈和幾條支脈構成。
主脈按順序發展是沈小紅因為王蓮生包了張蕙貞而將張蕙貞打傷,王蓮生分別到沈小紅處和張蕙貞,后王蓮生因生沈小紅的氣,帶張蕙貞出局(陪著吃飯),此事讓沈小紅極其惱怒,當王蓮生再次到沈小紅處時,沈小紅與王大鬧別扭,后來王蓮生發現沈小紅背地里姘戲子,大怒之下娶了張蕙貞,適時王蓮生高升廣東,但張蕙貞與自己的侄子私通,王蓮生便將張蕙貞拋棄。
支脈有:1、周雙玉因為生意好,受雙寶嫉妒,雙玉便叫老鴇打了雙寶,周雙珠為二人調解,后周雙玉在酒宴上認識了朱家五少爺淑人,兩人情投意合,但朱家替淑人定了親,周雙玉氣不過,要和淑人殉情自殺,二人被救下后,周雙珠和洪善卿通過多方協調,將周雙玉嫁與他人。
2、黃翠鳳教訓老鴇姘戲子,又教訓后輩不懂經營生意,后通過羅子云贖身成功。
盡管電影比小說刪去了許多情節和支脈,但是因為電影“合傳”的特征,如何處理每一枝節發展及其相互間的關系仍然頗為棘手。對于《海上花列傳》,韓邦慶在“例言”中有這樣一段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或竟接連起十余波,忽東忽西,忽南忽北,隨手敘來并無一事完,全部并無一絲掛漏;閱之覺其背面無文字,雖未明明敘出,而可以意會得之。此穿插之法也。”意思是說將敘事線索交叉安排,使之能夠既分散又完整。電影《海上花》借用的也是“穿插之法”。“情節穿插”一種是以章回為界限,正在講的事按下不表,徑直講另一件事;電影第二章至第五章便是個典型,本來第二章的內容和第五章的內容是相承接的——分別是王蓮生到沈小紅處和王蓮生到張蕙貞處,但是中間卻插進三、四兩章。
第二種則必有焦點,即在某個焦點上,前一件事在此暫時告一段落,同時發生的事或后面發生的事從此處展現與觀眾面前。第一章眾人的酒宴就是一個焦點,前半段眾人圍繞陶玉甫和李漱芳的感情閑話多時,待到王蓮生起身離開后,借洪善卿之口倒敘出了“王蓮生包了張蕙貞,沈小紅因嫉妒將張蕙貞打了一頓”之事,從而引出了第二章,洪善卿和王蓮生到沈小紅處交談。第十八章周雙珠處也是一個焦點。先是借洪善卿之口說出了“王蓮生因張蕙貞與其侄子私通,而將其拋棄”之事,就此了結了主脈的發展,接著通過周雙珠和洪善卿的對話道出了“周雙玉和淑人感情真摯”,引起“周雙玉要同淑人殉情”的第十九章。
第三種便是時空交錯。在電影里,第七章、第八章和第九章的時間順序似乎應該是九→八→七。第七章,王蓮生和洪善卿在薈芳里,沈小紅和王蓮生慪氣,說是因為生意冷清。第八章,周雙珠請洪善卿替周雙玉和淑人做媒,適時,洪善卿收到王蓮生的“請客票”(王邀洪去沈小紅處)。第九章,在眾人的酒宴上王蓮生身邊坐的不是沈小紅而是張蕙貞,淑人和周雙玉初次見面。
鏡頭特征
侯孝賢拍攝《海上花》是再合適不過的。魯迅評價《海上花列傳》“平淡而近自然”,而侯孝賢的鏡頭風格也是如此。眾所周知長鏡頭是他最為鐘愛的。電影中,每一個鏡頭持續的時間越短,意味著每一個鏡頭之間的剪切越頻繁,而這就容易讓人產生不真實的感覺,因為在現實中,一個人不可能迅速地由一個時空跳到另一個時空去。“長鏡頭”因持續時間長而得名,這種鏡頭往往能夠給人與真實感,因為其持續時間有時接近自然時間。細數整部電影,大約只有四十幾個鏡頭,可見每一鏡頭的時間是很長的。這便能夠從一個角度體現真實。然而,長鏡頭畢竟不可能同自然時間一樣長,觀眾也不可能把太多的時間花在電影上。鏡頭的剪切是必不可少的。關鍵是如何拿捏,對鏡頭的內容作何取舍。電影中的“黑幕”(鏡頭由亮變暗)就是一個剪切,方式有兩種,一種與電影的大的敘事框架相吻合,即每轉換一個地點便進行一次剪切(按章回剪切);在每一章之中往往又剪切一次——把每一章分為兩小節。這兩小節無疑是該章回中最為重要的兩個場景。比如在第二章里,在沈小紅處,前一小節,洪善卿替王蓮生向沈小紅解釋,雙方各執一詞,不歡而散,后一節王蓮生單獨與沈小紅相處,沈小紅委屈痛哭,王蓮生將其緊緊擁入懷中,體貼安慰。由大怒轉而為大喜,兩個情感高峰中間省略的則是王蓮生和沈小紅的一番云雨,可謂“點綴渲染,躍躍如生,卻絕無半個淫褻穢污字樣……”(韓邦慶語)
在電影里,鏡頭多采用中景和遠景,幾乎沒有特寫,鏡頭的移動一來轉動范圍十分有限,轉動的速度極為緩慢;二來,鏡頭并不是每時每刻都追隨著說話的人,造成說話人在畫面之外的情況。兩種手法交疊使用,讓觀眾仿佛置身電影里的角色身邊,以第三者的身份冷靜地觀察著故事的發展,可見電影也是“平淡而近自然”的。
電影主旨
電影的主旨與“王蓮生、沈小紅和張蕙貞的故事”這一主脈緊密相關。為何要以“王蓮生、沈小紅和張蕙貞的故事”為主脈呢?侯孝賢恐怕是受了張愛玲的影響:“ 書中寫情最不可及的。不是陶玉甫與李淑芳的生死戀, 而是王蓮生沈小紅的故事”。在現實里,能夠得上生死戀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倌人和恩客關系又都停留在“男財女貌”、“一手交錢一首交貨”的水平上。王蓮生和沈小紅則大不相同,一方面,王蓮生多以最大的誠意包容沈小紅的小性子,可當王蓮生忍無可忍時,則將張惠貞招在身邊,而沈小紅在為了王蓮生幾乎不接其他人的生意的同時,卻姘上戲子。兩人的愛的愛既有深刻之處,又牢固地踩在事故的基礎上,比起生死戀來多一份真實,較之娛樂消費,又多一份真誠,揭示出的則是這個交際圈里最最真實復雜的人性。這個主旨,也便是小說《海上花列傳》的主旨。與主脈相對照的是周雙玉和淑人的故事——兩個年輕人的海誓山盟,最終也被現實所消解——淑人按照家里的決定與她人成親,而周雙玉則另嫁他人,反映的也是理想較與現實的脆弱,這個道理恐怕既被韓邦慶所接受,也被侯孝賢所默許,明白無誤地寫在電影最后那個鏡頭中,寫在與王蓮生分離后,沈小紅那張看不到悲傷的臉上。
6 ) 海上花開
清末的上海,長三堂子里的官人和恩客們的暗沉沉、慢吞吞、灰撲撲的生活。要的是錢,是面子,尋求的一點溫暖,一點刺激。
除此之外,沒別的了。王蓮生想要求得一點真心,最后失了面子,傷了心。
精明的黃翠鳳一切都算計得妥妥帖帖,周雙珠總是個局外人的樣子,閑閑的,淡淡的,做著和事老。沈小紅是最有清代所欣賞的那種楚楚可憐的美的女人,于是總有點“作”,拿著腔調,別別扭扭的,不肯用心做生意,一邊王蓮生鬧著小脾氣一邊姘著戲子。最后下場也不好。張慧貞是王蓮生失意于沈小紅的替代品,貌似一副賢淑模樣,令王蓮生生出在她身上尋求安慰的希望。但是她也不過是要錢,掙面子,做的表面文章。
雙玉要和五少爺同聲共死,果然動了真情嗎?周雙珠看得清楚,一點柔情之后,只是損害了的虛榮心。
日子還是這樣過。酒席、小菜、牌局、茶水,鴉片煙。灰撲撲暗沉沉的。想要溫暖,想要快樂,不敢陷得太深,用了真心。
有朋友反映沒看懂。按照儒家倫理,舊時士大夫是不同妻子講愛情的。高等妓院,說白了就是這些人花錢去買愛情的地方。妓女和恩客間,會產生感情,不像現在那些會所脫褲子就上。但感情的維系,必須得靠金錢。換句話說,戀愛,是當時上流人士才消費得起的奢侈品。
真的是有那種時代下的煙火氣,仿佛伸手就能觸摸到那里的人們。少即是多,無即是有的哲學和手法運用的恰到好處,一個場景,一個鏡頭,一場戲,戲外的東西全靠觀眾去想象,所有的人都困在那一個地方中。王老爺和小紅以及蕙貞的糾葛,雙珠的旁觀,雙玉的節烈,最喜歡的翠鳳的明白。青樓煙火,戲如人生。
侯導捨棄了以往跳接的手法,但長鏡頭卻是更長了,這時候淡出/淡入這種以往未見於侯導片中的手法,成了片段與片段連接的方式,就像做了一場又一場的夢。畫面從全黑到油燈的一點亮燈心,又漸漸亮起來,抑或是變暗更暗,只剩一點燈心在黑暗中沉沉睡去,緩緩張眼又緩緩閉眼,像個老靈魂見證著那一段故事。
上海灘風月場群像,古韻十足,余味悠長。侯孝賢的一場一鏡,舉重若輕的調度。這回不再遠觀,而是以中近景長鏡頭為主,攝影機的搖移流動亦極為迷人。敘事打破了情節劇的傳統框架,散而不亂,緩而不悶。角色間的談笑風生大都笑里藏刀,暗潮起伏。人情世故,勾心斗角,悵怨癡癡,盡在其中。(8.5/10)
以開場八分鐘的吃老酒長鏡為基調,全場由一系列室內單場景長鏡聯系組合(將侯式的日常長鏡用到了極致),加上吳語對白,混和了一種舞臺劇和紀錄片的感覺。梁朝偉內心戲粵語獨白那段讓人突然覺得是王家衛附體了。
寧愿暫時不是一個上海人,看的時候或許還好受點兒。什么破發音,一個比一個破。劉嘉玲明顯有蘇州腔,倒不錯,流利閑定。李嘉欣過得去,畢竟都是大段臺詞,記住就不容易了,伊能靜、梁朝偉和日本演員的滬語,簡直是不堪入耳,還不如找替身呢。越來越皺眉頭梁朝偉的演技不知為何,光靠幽怨眼神,我也可以
四個字:氣定神閑。青樓女子如是,侯孝賢亦然。
很心虛,當有人問我你看到什么了,我幾乎回答不出來。但這片子太美了,就像藝術家的良心。
千紅一窟孽海花,萬艷同悲青樓夢。張愛玲——“她們是繡在屏風上的鳥——悒郁的紫色緞子屏風上,織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鳥。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給蟲蛀了,死也還死在屏風上……
千紅一窟孽海花,萬艷同悲青樓夢。幾個演員的演技都好贊啊!梁朝偉是真帥啊!劉嘉玲和李嘉欣也完全是電影臉!
舞臺劇質感。長鏡頭捕抓、燭光室景和淡入淡出幕景顯得如夢似幻,這是侯孝賢和朱天文想象中的上海腔調。劉嘉玲還好點,梁朝偉和李嘉欣就顯得不自然了,尤其崩出那一口蹩腳的上海話。上海人精于計算,在這里是言不由衷、工于心計、奢靡陰郁,逢場作戲三昧俱。各“花”各心孽海情天,這里便有了點紅樓一夢的況味。有意思的是,對于上海,李安、侯孝賢、王家衛、關錦鵬、許安華等港臺導演總是乘機裝飾,借機做樣,有時顯得不古不今,不中不西。而上海本都的謝晉卻放眼神州大地,吳貽弓《城南舊事》卻拍出了地道的京韻。對于此片還是要看原著啊。8.3
簡直看不下去,爛的要死的上海話,酒桌上臺詞永遠是吃老酒,倌人一個個都矯情得很,又不是演瓊瑤劇。客人就會花錢,低聲下氣,跟簡介說得完全不一樣,不知道哪里的權力與性。場景就在一家妓院,還是陰暗沉悶。無法想象男人來這種妓院全都是談一場生死相許的戀愛
更像舞臺劇,談話當然是重點,但吃飯和抽煙一直貫穿其中當引子。人的欲望像每個人拿在手上點水煙的紙火,起起滅滅。一盤一盤男女關系則是餐桌上的杯盤碗碟,開了收收了開。
纖濃簡古,至味淡泊,不著一字,盡得風流。
汗,一點沒覺得悶,反而由衷的喜歡。差不多一場景一鏡頭,搖來搖去的,真是牛逼。整個片子呈現的氣質就是綿里針,表面上看無論是鏡頭、配樂、人物對白,動作都是輕輕柔柔、緩緩的感覺,內里卻暗藏機鋒,人物關系的對立也非常明顯,各種隱藏著的矛盾,這氣場,這味道,真是精彩。
我還是很奇跡般的全程看完了純上海話對白的長片,那種絮叨跟瑣碎也透著股讓人心癢癢的精致,即便他不是一副風月場所浮世繪,也絕對有著江南之地的市井氣質
看了小說再看這電影,不得不感慨,即使是調度力強大的侯孝賢,也無法還原韓子云小說的原味,此間的糾結與多線敘述沒有展現其魅力。朱天文編劇的能力也無法在這部電影中發揮,幾乎照搬了張愛玲白話版的所有精彩段落。演員一會兒吳語,一會兒似憋壞了,抓狂般飆出一段粵語,實在煞風景。所以,這是一部老外喜歡的電影,因為那些昏暗燈光下的彈唱和鴉片煙,就已經足夠吸引他們了。
哇,真是太漂亮了...完美的時代復刻!全片都是室內中景,對話雖然瑣碎,卻寫得細致,一點一點把人物形象拼起來,而且吳儂軟語太耐聽了,一點不覺得長。攝影機的距離剛剛好仿佛讓觀眾置于場景當中,多一人,少一人,對話都是如此,煙照抽,飯照吃。果真沒錯,這真的是“在清朝”啊!
倌人等良人枯等歲月,恩客陪先生涼薄人生。溫柔鄉許下山盟海誓,一道死倒是不敢了。外面跳樓追出去看,抓賭來了卻毫不在意。有人是黃浦江剛釣上來的魚,被虛情分食朵頤;有人是城隍廟新買來的簪,被假愛刺出鮮血。繡服上陳年老苔的綠,血色鮮唇的紅,和著一屋子男男女女,困在這妓館里,到死也出不去。
#重看#眉梢眼角均是微妙輕觸的機鋒心事,話中有話,余味留白盡在畫框外,好一幅徐緩舒展的人間百態圖,美得令人沉醉。昏金暗玉里凝固的舊時光精魂,推杯換盞中暗含的中國世俗社會的倫理秩序,一切都是人情世故的較量,一切都是人際關系的均衡擺平,出局架勢與臺面文章的拿捏與今日何異,進退拉扯皆做足文章,這種被日常化的儀式感已滲入無分年代的生活況味。幾組人物構建了人際相處的普世模式,尊卑長幼,堂子內外,情感的焚毀,絲絲點點的計較,均是人生永恒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