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好久沒看這么好人壞人經緯分明情節緊湊...
的電影了
我甚至開始覺得人物被特寫放大的情感表述鏡頭有點做作了
但是還是不能埋沒大師的風采..地震的畫面常常讓我陷入<夢>中一些鏡頭的回憶重現..有種陌生的龐大
當然這些都和電影沒有關系我只是在為自己的看過留個記號
2 ) 很少去治愈,經常去關心,總是去安慰
片子充滿滿滿的人文關懷,我作為曾經的從醫人員,對這類以醫者為主角的片子還是充滿好感,而且很認可其中的幾個觀念:
1、很多病歸根結底是窮病,而窮病是一種社會病,不是醫生能治的。
2、面對多數病人,其實醫學都是無能為力的。對此,紅胡子雖然被尊稱為名醫,但他自己還是很清醒的。姑且不論紅胡子的時代,就是時至今日,大多數疾病也是靠自身免疫力恢復的,藥物和治療手段能起的作用很小。甚至,從循證醫學角度來看,很多藥物反而是負面作用。
3、雖然如此,醫生還是有用的。
醫者的價值何在?
很少去治愈,經常去關心,總是去安慰。
醫者需要的不僅是治療人的身體,更是治療人的心靈。
片里出現了幾個重要人物,感覺每個人的故事都可以拍成一部片子了:
1、 癲狂的富家小姐:她爹到底是怎么把她養大的,讓她三番兩次被自家店伙計侵犯,簡直無力吐槽。她對年輕醫生下手的一幕,讓我想起《本能》。
2、 嫁給母親情夫的女子:真是悲慘的命運,她母親也是奇葩的很,為了留住情夫不惜獻出自己女兒,但這種案例似乎時至今日還有新聞報道。舊時代的悲哀,沒有經濟自由,就沒有人身自由。她還給他生了三個孩子,更悲劇了。
3、 妻子遁逃的男子:這也是個悲劇,和妻子正在你儂我儂,某天突然回家一看,妻子不見了。幾年后,街頭偶遇,發現她已經嫁作他人婦,還生了個娃。這女子也是相當奇葩了,為啥當初不拒絕,為啥后來投奔他人,為啥最后還自殺了??
4、 差點被迫賣身的雛妓:雖然她想通過乞討買碗的一幕比較讓我動容,但我依舊覺得,要被人愛,首先要自愛。這種生活不幸就懟天懟地懟關愛自己的人,也不值得稱道。
5、 偷東西的七歲少年“小老鼠”:他的一番對話讓人印象深刻,“我想變成一匹馬,這樣到處有草吃,不會挨餓。”后來,他們全家一起上吊,也是相當震撼。讓他就此死去,還是讓他卑微的活下去,這是個無解的倫理學問題。
大學有門課程《醫學倫理學》,老師和同學都不重視,但我還是挺喜歡的。我總感覺,我們培養出來的醫生總是少了些人文關懷。
時至今日,社會總體情況已有很大改善,但依舊有貧窮、愚昧、災難,人類的身體和心靈疾病也更加復雜,我們依舊要秉持當年的原則,很少去治愈,經常去關心,總是去安慰。
3 ) 《紅胡子》電影劇本
《紅胡子》電影劇本
日本黑澤明制片社/東寶公司出品(1965年)
原作:山本周五郎
改編:井手雅人、小國英雄、菊島隆三、黑澤明
導演:黑澤明
主要演員:三船敏郎(飾新出去定)、加山雄三(飾保本登)、江原達怡(飾森半太夫)、三戶部素惠(飾阿竹)
譯:錢端義
1.小石川療養院前
保本登走來。
他站在大門前,抬頭看大門柱上掛著的那古色蒼然的大木牌:小石川療養院
然后茫然望著傳達室。
一位青年身穿淡灰色短衣,下穿同樣顏色的肥大褲子,腰間打摺而褲口細小,腳腕緊緊系著腿帶,從他身旁走過,邊斜眼瞧著保本邊走進大門(這人名叫津川玄三)。
從他的發型馬上就知道他是個醫生。
保本登有所領悟似地隨著那人進門,向傳達室走去。
保本:(向傳達室的人)我是保本登……
津川轉身回來。
津川:是保本先生嗎?(向傳達室的人)我知道……我來引路,你不用管了。
于是向保本打了個招呼,說聲“請”,恭謹地一揖,就同他并肩走去。
津川:(熱情地)我是津川玄三,正等著你來呢。
保本:?
津川:是呀,你一到,我就能離開這里了,就是說,我和你輪換呀。
保本:(頗感驚奇)只說讓我來看看……
津川:(微微笑著,盯著保本)聽說您到長崎游學了……
說起來,保本的服裝的確象長崎學生,有點外國風采,顯得瀟灑一些。他的態度也表現出自己是被選拔出來的那種自負和自豪感。
津川:……去了多久?
保本:三年多一點兒。
保本這樣回答了一句。不知為什么,他好象是內心非常痛楚,皺起眉頭,背過臉去。
津川:(沒有注意到他這副表情,仍然滔滔不絕地說下去)這里可真艱苦,不在這里呆下來是不知道的,因為,病人都是滿身跳蚤和虱子、全身膿包、臭氣難聞愚昧無知的貧民。我們的工資又微乎其微,而且紅胡子使喚人向來不分晝夜,把人支使得累得夠受。
保本:紅胡子?
津川:是這里的頭頭,(用手從腮幫子摸到下顎)毛毛茸茸,有點發紅色的胡子……這人可真厲害……真厲害呀。這里呀,誰要是來到這樣的地方,都后悔不該當醫生。
保本看著漸漸走近的療養院房屋。只見正門業已老朽,頂也歪了,房上的瓦也七歪八扭,兩側的房脊凹凸不平而呈波浪形。
(疊)
2.門診患者候診室
人擠得滿滿的。
男女老少都是衣衫襤褸的窮人,人聲嘈雜,喧囂不已。
隨津川來到這里的保本,頓時愁眉苦臉,停步不前。
保本:這爛水果一般的氣味是怎么回事?
津川:窮味唄,這些人身上的……這里是門診患者的候診處。全都是免費治療,免費供藥的……可全都是那些活著倒不如死了好的人……請這邊。
3.病房走廊
津川和保本走來。
只靠一邊的病房里,患者都穿著和津川同一式樣、只是顏色不同的白色窄袖衣服。他們在地板上鋪著被褥躺著,人多得邁不開腿。
保本停步向室內窺視。
“不鋪草墊嗎?”
津川:哪里也不鋪……我們醫務人員的房間也是這樣。這里簡直就是牢房。
“真的,先生……衣服也是這樣的呀……”
患者之一象拖犯人那樣,扯著一個袖子給他看。
“這衣服,我們男的沒有關系……可是不管怎么窮,女的終究是女的……一點鮮艷的都不給穿,作孽呀……直說吧,這個樣子,要死也死不了呀。”
另一個患者——佐八,邊咳嗽邊說:
“這衣服呀,一臟了立刻就特別顯眼……洗也不費事……總之,就得老穿得干干凈凈的才行,你剛進來的時候不是也象垃圾箱那么臭嗎?可現在好多了……而且多虧這衣服才……(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你瞧,你可不能說話了。”
皮包骨的老年患者這樣說。
“紅胡子先生不是告訴過你嗎?……不聽他的話又得吐血。”
“反正我是該死不死凈給人家添麻煩的家伙……”
為衣服而發牢騷的患者嘟囔著說:
“雖然藥錢一分也不付……可是,要死的話我還是愿意死住草墊上呀……因為不論什么樣的貧民窟,草墊子總是鋪的。”
佐八:草墊可不行,那個,說什么來著?哦,說草墊凈吸潮濕和塵土……所以(又大咳起來)……
老年人:你瞧瞧,不聽話就真會死了的呀。
保本:這衣服和睡地板是這里早就規定的嗎?
津川:紅胡子老爺的改革。
他聳聳肩膀舉步走去。
“紅胡子是這里的霸王。治療方面是很熱心的,也很有本領。諸侯老爺和大財主中相信他的也不少。可就是辦事總愛固執己見,蠻不講理,過于極端,最近就是這樣。”
說著嗤之以鼻。
兩人轉過走廊拐角。
津川:這里是患者的食堂,那里是廚房。
4.兩棟房之間的走廊
兩人走來。
有四個女工在井亭的井臺上洗餐具。
津川:那些女的是廚房的。
5.另一棟房
兩人走來。
津川:這棟房有我們醫務人員的宿舍。……朝南面陽光充足的地方都調給病人用,我們住的是朝北陰濕的……這里是我們吃飯的地方,名義上叫食堂。在自己房間吃喝是絕對禁止的……這都是紅胡子老爺的改革……
保本:好象連火盆也不用啊。
津川:病房以外是不用的……照紅胡子說,江戶這樣的寒冷程度反而對健康有益。聽說除病房,也沒有生炭火盆的預算……
津川來到這里,突然把話打住,小聲說:
“這是紅胡子的房間。”
悄聲說完就向關得緊緊的板門大聲報告:
“津川到。……我把保本先生領來了。”
“進來!”
津川向保本示意一下,推開板門。
6.紅胡子的房間
象是兩間六鋪席的房間連接起來狹長的屋子。一頭是高臺的窗,左右是三段的柜櫥和抽屜柜,每個抽屜都貼著藥名簽。
窗是向北開的,薰黑了的紙拉窗泛著寒光。米黃色的櫟木柜櫥和抽屜柜也是寒光閃閃。
穿著和津川同樣服裝的中年男子面對窗下的小桌在寫什么,他轉過身來。
果然是滿臉略帶紅色的胡子。
津川到他面前非常拘謹地行禮。
保本也行禮。
“我是保本。”
紅胡子:我就是紅胡子。
保本:?
紅胡子:本名是很咬嘴的……新出去定……
于是用異常尖銳的炯炯目光注視著保本。然后語氣十分果斷地說。
紅胡子:你從今天開始,作為見習醫,在這里工作。
“可是我……”
保本一時驚慌,說話口吃起來。
“……可,等一等,我父親只告訴我到這里來見見面……”
紅胡子:(象是強迫命令)你從今天起就在這里工作……還有,在長崎學習時的筆記和圖像趕快全都交給我。
保本:可,可是筆記和圖像都放在家里……好,反正我回家一趟再……
紅胡子:這倒不必……你的行李馬上就會送來的。
保本:?
紅胡子:我要和你說的就這些。(向津川)帶他去房間吧。
紅胡子只說了這些,就轉過身去伏案工作了。
保本覺得此人生硬得實在難以接近,因而一時茫然不知所措,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那碩大的背影。
(劃)
7.森半太夫的房間
向北的窗戶,一邊是裂縫的墻,一邊是厚木門的木柜,地板上只鋪著鑲邊的座席。這是一間冷嗖嗖的六鋪席小房間。
象紅胡子一樣,坐在窗下小桌前的一位青年男子介紹自己。
“我是森半太夫。”
他盡管年輕,可是未免顯得太瘦弱和倦色過濃了。
森:(陰沉無力的語聲)這里是相當艱苦的。但是,如果有了這樣思想準備,要學的東西就很多了,將來一定有用。好吧,讓我們一道努力吧。
“我不想困守在這樣的地方。”
坐在森面前的保本氣沖沖地這樣說。津川在旁只是微笑。
保本:我是為了當幕府的值班醫生,才去長崎學習的。如果我回到江戶就能給我侍醫的位置。……可是……請你聽著……雖然我父親只是個開業醫生,可是他有個朋友,叫法印天野源伯,……
津川:是嗎?天野源伯是幕府的首席值班醫吧。
保本:是的,他為我去長崎學習提供了方便,還答應推薦我當諸侯的侍醫。
津川:嗯,既然那樣,為什么還干這差事……
保本:不知道,簡直好象讓狐貍迷住了一般,真是……啊……(突然憂形于色,沉默不語)
津川:(看著他)好象有什么難以出口吧。
保本緊閉嘴唇,默不作聲。
津川:可是,怎么說呢……有天野源伯這樣過硬的靠山,可是結果卻這樣,那也只好死心了。……我們半個月前就知道你要來了,說不定紅胡子看中了你……紅胡子這個人哪,對于中意的人反倒莫名其妙地冷淡……我這樣的人,大概他是看不上的,所以從來也沒有叨咕過一句……總而言之,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里。
說來也是,森半太夫似乎也沒有把津川看在眼里。因為津川喋喋不休的時候,他竟然扭過身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但是不時用清晰而尖銳的眼神盯著保本。保本使勁握著褲腰,象石頭一樣,文絲不動地望著天棚。
津川說完,略停了一會,保本語聲顫抖地說:
保本:我決不由他們擺布……這是狡猾的圈套。……我呀……不管紅胡子怎么說,我要馬上離開這兒。
森:(心乎氣和地)這事情啊,保本先生……這里是地方衙門管轄的……是地方衙門給你發的正式任命啊。
保本:?
津川:這就是說,你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開。多虧你來我才能離開這兒。……好吧,去你的房間吧……雖然這么說,在我走以前,還是我們倆的房間……打擾你啦。
津川畢恭畢敬地向森深施一禮,站起來。
保本連個招呼也不打站起來就走。
8.走廊
兩人走來。
津川:他呀,是個了不起的才子。和我總是合不來。
說著,打開鄰室的板門。
津川:這就是我們的房間。唷,你的行李已經送來了。
保本向房間里一看,立刻愣住了。他馬上轉身就走。
津川:(追著)去哪里呀?逃跑可會惹出麻煩的呀!
—個十八、九歲的姑娘(阿杉)跑來。
阿杉:(向津川)又發作了。可是藥用完,沒有了。麻煩您,能不能馬上給配一副?
津川:那藥除了紅胡子大夫自己配之外,別人不能動手。大夫在屋里。
說完就去追保本。
9.藥圃
保本怒氣沖沖地大步走來。
因為是冬天,藥用的草木本植物幾乎落葉殆盡,都用稻草包著防凍。半腰地方各掛有寫著藥名的小牌子。
津川追來說:
“保本先生,保本先生……從那里往前面是不許進去的。”
保本根本不理,照舊往前走。
10.獨院前
保本來到這里,吃了一驚,停下腳步。
象是新建的一所房子。
從大敞大開的大門里可以看見仿佛客廳式牢房的柵欄。
雪白胳臂和手攀著柵欄。
津川跑來,使勁往回拽保本。
津川:這里可是除紅胡子之外誰也不許來的。
阿杉拿著藥從他倆身旁跑過去。
津川:(目送阿杉的背影)那個女人……她叫阿杉,她不是病人……是伺候病人的。
阿杉跑進獨院,立刻砰地一下關上大門。
保本:那所房子也是病房?
津川:住在那里的姑娘的家長自己花錢蓋的,那姑娘是特殊病號,房子整個是牢房的結構。阿杉掌管鑰匙,誰也不許進那院子。也決不許那姑娘單獨出來……因為那是一位螳螂姑娘。
保本:螳螂姑娘?
津川:真是絕妙的外號呀。母螳螂不是交尾后就把雄的吃掉嗎?……那姑娘也是這樣……身世是保密的,所以不知道。似乎是一家大商號老板的女兒……殺了這家商號的二個人。
保本:?
津川:聽說她調情獻媚,弄得男人不能自持,到了神魂顛倒毫無抵抗的時候,就用簪子一下扎死他。
保本:是不是因為有被男人坑苦了的事才這樣?
津川:紅胡子的看法可不是這樣,說是天生的色情狂。紅胡子說,與其說她是瘋,不如說她的體質本來就是這樣更準確……可是(說著默默自笑)真可惜呀……不管怎樣,真是個羞花閉月的美人呀。
保本回頭望去。
隔著藥圃,那是一所靜悄悄的獨院房。
(劃)
11.食堂(夜晚)
紅胡子、森、津川、保本坐在飯桌前。
紅胡子:保本,怎么不動筷子?
保本:不想吃。
紅胡子:是因為不餓呢,還是飯菜不合口味?
保本:是因為不喜歡這個地方,所以不想吃。
森、津川和女傭人都提心吊膽。
但是紅胡子沒有發火。
紅胡子:不好吃的東西,細嚼也會吃出味兒來。這里的工作也是如此,鉆進去了,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保本:……
紅胡子:聽說行李送來了。為什么圖像和筆記不拿出來?
保本:因為我不愿意!
紅胡子:不愿意?為什么?
保本:我學了荷蘭醫學的各科,下了很大功夫,掌握了自己獨自的診斷和治療方法,這是我的東西,沒有被人剝奪的道理。
紅胡子:(瞪起眼睛)醫學不是某個人的東西,是天下人的東西。
保本:僅僅以治療白內障而成名、而致富的醫生不是也有嗎。
紅胡子:(又瞪了他一眼)我先告訴你,在這里少說廢話……老老實實交出筆記和圖像,立即換上這里的工作服!
紅胡子只說了這么一句便大步走出去了。
保本怒氣沖沖地目送他的背影,轉過臉面對女傭人,從懷里拿出幾個小銀錠扔給她。
保本:喂,買酒來!
女傭人猶豫不定。
森:保本先生,這里不許喝酒呀。
保本:就是因為不許,才要喝!我的本意是凡是這里禁止的事,什么都要干;這樣的工作服我就是不穿。我讓他為我感到頭痛,讓他忍受不下去了,然后央求我:請你無論如何趕快走吧。
說完再一次向女傭人吼叫:
“買酒送到我房間來!”
說完站起來。
(化出)
12.(化入)獨院前
獨院大門開一條細縫,阿杉窺了窺動靜之后,神情十分為難地跑了過來。
她俯視著還沒有穿上工作服靠著梅花樹根仰望天空的保本。
阿杉:你這位大夫真拿你沒辦法,這事還要和你說多少次你才明白呀……
保本:我倒要問你哪,要跟你說多少次你才明白呀?……就因為這里不許來,所以我才來的。
阿杉:你想這么干使新出先生生氣,就干脆把你攆出療養院吧?……可是新出先生不會上你這樣幼稚的圈套……再說,你就為了這個來的?
保本:怎么?
阿杉:你對我家姑娘感興趣了吧?
保本:(有點發怵)當然也不能說不感興趣,遇到罕見的病人,當醫生的還是想給她治治的……我和森先生他們不同,我是正式學習了荷蘭醫學來的,懂得連紅胡子都不知道的診斷和治療方法。
阿杉:那么為什么不用它治療別的病人?
保本:好對付的病,誰也不感興趣。
阿杉:說得好聽!我可不信。
保本:不信?不信什么?
阿杉:除了去定先生之外,一般男人對我家姑娘都懷著不可告人的興趣,就說津川先生吧……(突然噤口不言)
保本:津川先生干什么啦?
阿杉:他趁我不在時,悄悄來看姑娘,我再晚來一會就出大事了……幸虧有柵欄隔著,沒有出什么事。
保本:我和津川可不同。
阿杉:該怎么說呢,男人是不能輕信的。
保本:哼,我覺得女人倒是不可輕信的。
阿杉:?
保本:因為我相信了女人,所以才倒了霉。
保本說完,驀地站起來,怒氣沖天地走了。
阿杉茫然地目送著他。
13.療養院門口
傳達室前站著一個女人,象是在等人的樣子,這人是天野昌枝。
14.兩棟房之間的走廊
保本走來。
“上哪里去了?”
森半太夫同他打了一聲招呼。
森:來客人了。
保本:客人?
森:叫昌枝的,……
保本:昌枝?
森:說是提昌枝如果不認識,就說是千草的妹妹……她是這樣說的……
保本:千草!(臉色驟變,干脆地)不見,你就說我不在。
森:……
傳來錘聲。
森縱目望去。
病房前,陽光之下,佐八攤開了木料和工具,在做車輪輪輻。
森:喂,佐八!不臥床可不行啊。
佐八:(頻頻點頭)唉,就去……唉……
嘴里答應可是手里的活卻不停。
在廚房干活的年長的婦女們探頭張望。
其中之一的阿竹搭了腔。
阿竹:先生,我們也告訴他要適可而止……可他還是這樣干,還買魚買蛋給病人……要不注意,他就連自己的粥和藥也給人了……自己病重,不知他是什么想法,真叫人著急。
保本吃驚地看著佐八。
佐八:請原諒,馬上就……這就完了……
森:(視線從佐八轉向保本)全都是難對付的家伙。
說完就走了。
(劃)
15.保本的房問(夜晚)
保本用飯碗喝酒。
森拉開板門進來,在保本面前坐下。
森:你打算怎樣!……你想永遠這樣干下去嗎?……這樣引人注目的幼稚反抗,誰也不會同情……而且你如果認為你這樣一來新出先生就屈服,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你好好想想吧,吃虧的不是別人,只是你自己呀。
保本想反駁但理屈而詞窮。
森:津川也不干了,先生忙得不可開交……甚至今天先生也照舊出診,而且這么晚還沒回來……盡管如此,可是你……先生很早就說過,這里需要更好的醫生,這個療養院最需要有技術而且認真工作的醫生……津川這個人不行……所以先生對你抱著希望。
保本:(故意說歪理)對我的希望不是這些,這個我很清楚。
森:那你說是什么?
保本:紅胡子是想得到我的筆記和圖像,所以才把我調到這里來的。
森沉下臉來。
保本:我跟你說清楚……證據就是我交出了那些東西之后,紅胡子就完全不干涉我了,不穿工作服,什么都不干,他全都裝作不知道。
森氣得發抖。
正想揮拳打他。
此時傳來慌張的腳步聲。
阿杉的畫外音:不得了,不得了!
森:(慌張拉開板門)出了什么事?
阿杉:(一剎那間,看見森的神氣,有些畏縮)那……姑娘……姑娘跑了……我一時不小心,把鑰匙插在鎖上,就到廚房干活去了。她就趁這個空子……
森飛快跑出去。
阿杉跟了出去。
保本一個人留在屋里。
他一肚子怨氣,對遠處的紛紛攘攘漠不關心,照舊喝酒。
一個女人站在打開的板門外。
她美貌驚人。
那女人盯著保本飄然而入,背著手關上了板門。
保本欠起身來。
女人在他面前頹然而坐。
瘋女人: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根本不是瘋子……呶,聽我說……你是新來的醫生吧……是阿杉告訴我的……呶,這里穿灰色窄袖衣的醫生不行……不認真聽我講的話……你會認真聽的吧……我的確殺了店里的人……不過確實有重要原因的呀……我小時候就被男人糟蹋過。
保本頗感興趣地聽著。
瘋女人:……可是……這話,女人是沒法說出口的呀。
保本:我是醫生,你對醫生用不著難為情。
瘋女人:(誠懇地點點頭)我九歲的時候被年老的掌柜玩弄了……他威脅說這事要告訴了別人就把我殺了……
保本:……
瘋女人:這個掌柜不久侵吞了店里的錢款,被驅逐出店。盡管如此,可是在他離開之前還多次玩弄我,而且每次都威脅我說,告訴別人就殺死我,殺死我……往下……噯……我再也說不出口了。
保本:說嘛……什么都說出來吧。
瘋女人:(目不轉晴地看著保本,繼續說)……那是十一歲的時候……又受到男人的玩弄……在倉庫里……這個人是接前一任的掌柜的……他也說,告訴別人就殺我……還說明天再來……我照他說的,又去了……因為我怕,要是不去他就殺了我……我老是想,我一定會被男人殺死的……被殺死的……我害怕,說不定什么時候一定被男人殺死……
這女人拉住保本,上牙打著下牙咯咯作響,一副害怕的樣子。
瘋女人: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保本:安靜些……安靜些,索性把話都說出來。
瘋女人:(使勁抱著保本,把臉貼在他的胸前)……十七歲的時候,店里的人第一次摸進我的寢室時……我想這回一定是來殺我的了,這回可要殺我了……我不顧一切,拿起簪子,就是這個簪子。
瘋女人伸出一只手給他看。
她手里扁平簪子的兩條腿發出銳利的光。
保本吃了一驚,想把那女人推開之后逃跑。
但是那女人以異乎尋常的力氣抱住他,邊說邊緊緊地趴在保本身上。
瘋女人:……店里人進來躺在我身旁……就這樣摟抱我……邊說夢話似地邊這樣……
她貼近保本的臉,仿佛陶醉在欲望得到滿足之中,那炯炯目光和熱騰騰的呼吸,伴著蕩氣回腸的語聲迫近了。
保本想大聲喊叫。
可是被瘋女人緊緊吻著不放,而且是狂吻不已。保本在頭暈目眩的沖擊之下,一霎那間全身無力。
那女人的臉一陣痙攣,表情兇狠,牙咬得卡卡直響,象野獸呻吟似地自言自語。
瘋女人:那時我就這樣……反正自己被人殺死……不如殺了對方……就拿這簪子使勁扎,就扎這個地方。
拿著簪子向保本的耳后扎去。
瘋女人:就扎這里,使足勁扎,拼命地……
保本拼死掙扎。
瘋女人發出可怕的笑聲。
保本由于驚恐而瞪起眼睛,怪叫一聲。就在這時,板門突然開了,他看到紅胡子的臉,霎那之間過后就是一片漆黑了。
(劃)
頭上纏著繃帶而沉睡的保本慢慢睜開眼睛,看到眼前坐著的紅胡子,慌忙起身。
紅胡子:別動,別動……安安靜靜地躺著……簪子沒有扎到動脈,只是后頸的肉扎裂了一點,躺一天就會好的……不過,如果我回來得晚一步,你就給扎死了……你看!
紅胡子卷起左邊的袖子給他看。
從手腕到肘部全都纏著白布。
紅胡子:我也挨了一下……那姑娘把我這里咬傷了五處……她是先天瘋狂……你也聽她說過吧,她小時候的事……但是小時候有過她那種遭遇的女人多得很哪。
保本有些害羞,想解釋一下。
紅胡子:這算不了什么……你當時喝醉了,況且男人見了美貌的女人往往先軟了下來……原因就在這里……這事誰也不知道,半太夫也不知道,所以見人也不必難為情,只要吸取教訓就是了。懂了吧?
保本十分動心,不由得落淚。紅胡子從懷里拿出紙來,象是要給他擦淚,可是突然自己大聲擤了擤鼻涕。
紅胡子:沒事兒,睡吧,什么也別想,好好睡。
紅胡子說著走了出去。
(化出)
16.(化入)保本的房間
保本解去了繃帶,輕輕撫摸著傷口。
板門開了,森探頭進來。
森:北一號,請你馬上就去。
保本:是命令嗎?
森:新出先生叫你,不愿意嗎?
保本勉強地站起來。
森:穿上工作服吧,會弄臟衣服的。
保本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工作服,但是沒有換就出去了。
(劃)
17.北一號
這里是重病號的單間病房。
病人枕邊坐著紅胡子,保本一開門紅胡子就用下顎指指病人。
紅胡子:你給診診看。
這年老的病人,與其說是病人,倒不如說是活尸。
保本皺著眉按常規診脈、聽呼吸、翻開眼皮看瞳孔。
保本:已經失去意識了,恐怕過不了半個時辰。
紅胡子:這是病歷。(遞給他一張紙)看看這個再說病名。
保本:(看完說)是胃癌。
紅胡子:不對,你的筆記里也有這樣的一例。
保本:……
紅胡子:癌是不錯的,脾臟是不動的內臟,所以發生了癌也不覺痛,感到痛的時候就已經擴散了,因此就沒辦法了,這個病例是極少見的,所以要好好記住。
保本:那么,這是沒法治的病嗎?
紅胡子:沒法治……不只是這種病,一切病都是沒有治療方法的……雖然說是醫術,也可憐得很呀……醫生知道這癥狀和經過,對生命力強的個別患者能夠多少有點幫助,僅此而已。
紅胡子自嘲似地聳了聳肩膀。
紅胡子:現在我們能做到的只是和貧困與無知作斗爭,只能以此補醫術之不足。
保本想說什么,但欲言又止。
紅胡子:(仿佛為此很氣憤)你想說那是該由政治來管吧?誰都這樣一說就了事。但是迄今為止,政治對貧困和無知做了些什么呢?不能讓人處于貧困和無知的狀況中,這樣的法令不是一次也沒發布過嗎?
保本:但是,這個療養院的設施不就是幕府為此而出資設立起來的嗎?
紅胡子:這個地方也是有勝于無。問題還在根本,只要對貧困和無知有什么辦法對付,許多病就可以不發生了。啊,病總是掩蓋了人們另外的可怕的不幸。
紅胡子看看病人。
紅胡子:這個六助是泥金畫師。在這方面象是頗有名氣的藝人。但是從小客棧送到醫院來之后就沒有人來探望過他,本人沉默不語,問他什么他也不回答。直到今天,從來沒有開口說過話……連難受都沒有說過……大概心里有郁結已久的痛苦吧。
森進來。
森:先生,負傷的人抬來了,是個年輕的女工。工地出了事故,腰部和腹部受了重傷,我治不了。
“好吧!”
紅胡子站起來。
紅胡子:人的一生中再也沒有比臨終時更莊嚴,你好生地守著他吧。
留給他一句話就走了。
這里只剩下保本和垂死的六助。
保本認真地盯著病人的臉。
在保本看來,這人難看極了。
他呼吸短促,不時微微呻吟、喘息。
微弱的生命在努力掙脫他的身體。
看著他是痛苦的。
然而又不能錯開眼。
——稍頃——
廚房的女工阿竹進來。
阿竹:這里,我來看著……請到前院三號去,聽說那里縫傷口的人手不夠。
保本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劃)
18.前院三號
紅胡子:按住腳,雖然給藥吃了,但是說不定會折騰。注意不要被她踢倒。
那女工的兩臂左右分開,手腕處捆上帶子,系在左右兩邊的柱子上。
保本按照紅胡子的指示,蹲在女人雪白的兩腿中間,兩手按著她的膝蓋,但是不知應向哪里看。
紅胡子:不要往別處瞧……要好好看傷口的縫法。
說著開始用鉤形針縫合。
女人呻吟,躲閃。
紅胡子:保本……別讓她動……再把兩腿劈開些。
保本用力按膝蓋,常常險些被她踢開,他只好勉強堅持下去。流著汗水注視著傷處。
紅胡子:不行,腸子出來了。半太夫,給擠進去。
保本已經晃晃搖搖的了。一下子被女人踢倒。
紅胡子:混帳!打起精神來!
然而保本已經暈過去了。
(劃)
19.保本的房間
森:(仿佛安慰垂頭喪氣的保本)我做第一次手術時也暈了。要習慣,習慣了就不在乎了。
保本:嗯,就說對于臨終吧,我也不能象紅胡子那樣看,說什么莊嚴,我看來只是丑惡……六助怎樣了?
森:死了,終究什么也沒說。
保本:六助的死,你也覺得莊嚴嗎?
森:我也怕看病人的痛苦和臨死的慘象……可是先生的看法不同……他在診斷病人身體的同時,也診斷了這個人的心……比如說六助吧,先生從他的沉默中洞察出他那可怕的不幸……所以才說出那樣的話來。
保本:……
森:我也希望有一天要達到先生那種境界。
保本:……
森:好……(站起身來)今天盡忙著工作,以為手術總算做完了,可佐八又出了事。那么千叮萬囑不讓他干活,到底還是在干活的地方吐了血,倒下來……收拾完六助的事,就把他抬進一號,說不定這回就活不過來了。
說著走出去了。
保本也站起來。
保本:我也去吧。
森:?
20.北一號
佐八好象睡了,但是眼睛微睜著,嘴張著,象是下巴脫了臼似地。
阿竹坐在枕邊看著他。
門口有一群病人擔心地向屋里探望。
保本撥開他們進來。
保本:(對阿竹)咱倆換換吧。(向門口的病號)你們也都回去,現在最好是讓他安靜。
阿竹站起來,可是門口的病號都不想走。
“佐八,不要死呀。”
“打起精神來呀,佐八。”
阿竹:哼,現在說這些,還想叫佐八干活,占點兒便宜吧。
“不是那么回事,佐八就象神佛的化身,所以……”
“是呀,白吃飯的敗類有的是,可是這樣好的人讓他死,實在想不通。”
阿竹:知道啦,知道啦,可你們都是應該躺著的。好啦,走吧,走吧。
她把病人攆走,關上門。
保本看看佐八的臉,輕輕地診脈。
佐八朦隴地看著保本。
佐八:森先生,不聽你的話,對不起。
保本:森先生出診,忙得很。
佐八費很大勁才好容易看清楚。
佐八:哦,新來的先生呀!
保本:嗯。
佐八:可是先生,為什么不穿那工作服?那是幫人的呀。
保本:為什么?
佐八:看了那衣服,馬上就知道是療養院的先生,請不起醫生的窮人,看了穿那衣服的先生就能放心靠近了。
保本:……
佐八只說了這么幾句話,就痛苦喘息。
“先生,我看來是沒有多久了。因為沒多久了,所以就把希望您聽一聽的話,信口開河地說了一通。”
說到這里,又劇烈地喘息,然后頭一歪就暈了過去。
保奪:住八!佐八!
(劃)
21.前廳
森半太夫在忙著看病。
保本:(進來)先生呢?
森:在屋里。六助的女兒來了,這是什么事兒呀,剛剛咽氣,就仗這一點,帶著三個孩子一窩蜂似地趕來了。
保本:?
22.食堂
三個孩子擠在一起,盯著面前放著的飯團。
阿竹:吃吧,叫你們吃,就不要客氣了。
孩子們眼巴巴地看著飯團,擠得更緊。
阿竹:我在這里,你們不好意思吃嗎?那我走開。
說著走開。
孩子們立刻向飯團撲去。
保本從走廊上走來,路過這里探頭望去。
孩子們把抓來的飯團又慌忙放回盤子,害怕地看著保本,象是互相保護地擠成一團。
保本扭身走開。
23.紅胡子房間前
保本走來。
保本:保本到。
“進來。”
保本進去。
24.紅胡子的房間
紅胡子對面坐著一個女人,這是阿國,一副嘗盡生活辛酸,身心俱已憔悴的樣子。
用稻草莖系的一束頭發也暗淡無光,全身補釘摞補釘的衣服,渾身上下顯得比乞丐還寒酸。
保本:(向紅胡子行禮)佐八說要我向先生替他提個要求,在他死前把他送到貉子長排房自己家去……
紅胡子點頭,但是悄悄制止保本說下去,看著阿國。
阿國只盯著眼前,好象根本沒注意到保本進來。她嘴唇顫抖,想說什么。
阿國:那是……很冷的刮風天。
好象是嘴里漏出來的話。
阿國:我覺得凍瘡很痛,在門口玩的時候來了一個男人,他說:“我是你爸爸,一起回家吧。”他那蒼白的臉勉強對我和藹地笑著,抓住我的肩膀說:“一起回去吧,阿國,你是我最疼愛的獨生女兒……我最疼愛的獨生女兒。”可是我還很小,只知道害怕,撥開爸爸的手,逃到家里去了……那時媽媽和一個說是親戚的青年男人住在一起……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年輕男人是父親的徒弟,父親是因為母親和他私通而離家出走的……這事是讓我和這男人結婚之后我才知道的。
紅胡子:和母親的情夫結婚?
阿國:(點頭)母親已經四十多歲,不這么辦,恐怕就和他斷絕關系了……我親眼看見……嗯。
阿國象是要嘔吐,兩手緊緊捂著嘴。
紅胡子:這話就不必談了,以后你母親怎樣了?
阿國:死了……因為她和我丈夫的關系被我看見了,所以只好立即出走,住到她干活的茶館里……可是和我丈夫的關系好象沒有斷。我丈夫靠母親給的錢生活,游手好閑……母親臨死時叫我丈夫去,可是不說要看看我……母親自己把自己的情夫和我搞在一起,可是非常厭惡我……我也不知道母親的墳在什么地方,家里也沒設牌位……我也象畜生一樣……明知是這樣丈夫,還和他生了三個孩子……
阿國又象要嘔吐,捂著嘴。
紅胡子:后來見到父親了嗎?
阿國:母親死后不久,又悄悄來看我……老得都不認識了,頭發雪白。他哆哆嗦嗦地說:“到我那里去,三個孩子也都帶著。”……但是我還故意無情地把父親攆走了,說我的事你不用管……事到如今,我怎么還能去父親那里呢。從父親那里偷走了母親,又偷走他的女兒,我怎么能帶著和這個男人生的孩子去我父親那里呢?
阿國突然抬頭看紅胡子。
阿國:我父親死的時候很痛苦么?
紅胡子:不,是安安生生地死去的。
阿國:要不是這樣……要不是這樣……
保本想起了六助臨終的樣子,此刻那形象已經不是丑陋的了。
恰恰相反:背負著可怕的不幸,并且默默地忍受過來,雖然是凄慘的,然而是令人深受感動的形象。
阿國好象舒了一口氣,反復地重復一句話。
阿國:要不是這樣……父親的一生太痛苦了。
她眼里開始涌出淚來。
阿國一把抹去眼淚說:
“可是我那丈夫從我母親死后沒處討錢,多次向鄰居街坊借錢不還,喝得酩酊大醉,丑態百出……說什么,去你父親那里要錢來,你不是獨生女兒嗎?獨生女兒和外孫們沒有飯吃也不管,他是冷酷無情的畜生。我為了孩子,忍受著。可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使我父親遭到那些慘酷境遇的這人要我找父親要錢,你說……唉……虧得他還能說得出口來……所以我就……
紅胡子:知道了,才刺了你男人。
阿國:(點頭)我打算把孩子托紿父親,自己就去自首……我父親在那家客棧住著的時候告訴我,有困難就去找他,這回我到他的住處一打聽,說是因為生病早就搬到這里來了。到這里一看……今后我該怎么辦呀……
紅胡子:不要愁,刺了手臂,沒有大不了的罪過……啊,這是事故……你就說男人酗酒,揮舞菜刀,為了奪刀而扭在一起,而誤傷了他……幸虧北町衙門的島田越后是熟人。他也有小辮子在我手里……好吧,我去說說,你就馬上去自首吧。
阿國:孩子……孩子怎么辦呢?
紅胡子:孩子……這里也人滿了……好,就先交給五平次給照應一下吧。(向保本)五平次是貉排房的代管人,老婆也為人很好……你帶著佐八和她的孩子到那排房去,我從衙門直接到那里去。
(劃)
25.路上
療養院的四個小僮抬著佐八躺著的門板。
保本護送。
阿國的三個孩子,挨肩搭背地跟在后面。
佐八:(囈語不休地)阿仲,阿仲,你怎么來了?……用不著來呀,我就去,不會讓你等很久。
天空烏云奔涌,眼看就要下雨了。
(劃)
26.貉排房(傍晚)
傾盆大雨。
27.五平次的家
門口的柵欄里,阿國的孩子擠成一團,象新捕來的幼獸,帶著恐怖的神情向外窺視。
三個孩子打開柵欄門,飛快地跑了出來。
五平次的老伴兒阿琴從廚房探頭看見。
阿琴:不行了,你看,孩子跑啦。
“孩子跑了?不得了,人家千托萬托地……”
老頭兒五平次出來,撩起衣服,光著腳就跑出來,向一面看了看,慌忙跑回門里。
五平次:(向阿琴)讓你小心點,你這個馬虎老太婆,都怪你,我都濕透了。
紅胡子收著有北町衙門字樣的雨傘進來。
撐著同樣傘的阿國和圍在她身旁的三個孩子也隨后來到。
紅胡子:(向五乎次)我記得這里確有一間空房吧。
五平次:是的。
紅胡子:就租給她們母子吧,我當保人。
五平次:好的。
紅胡子:還有,佐八的情況怎樣?
五平次:燒很高,盡說胡話,可是和女人說的。這人也不是尋花問柳的人呀。
28.佐八的家
佐八昏昏沉沉睡著,枕旁坐著保本。
“你不能進,你回去!”
聚在門口擔心地望著佐八的貉排房的人們,把剛進來的平吉往外推。
平吉:(醉醺醺地)說什么?我和佐八是這個貉排房最老的住戶。佐八要死了,不讓看一眼行嗎?
“可是因為你喝醉了。”
“醉了就看不清了,老平。”
平吉:真討厭,我呀,我是九歲就喝酒而從來沒有斷過酒氣的人。酒醒的時候看清看不清不知道,可是從來沒有醉得看不清過。
平吉硬擠進堂屋,一屁股坐在席鋪沿處,向保本說:
“你是療養院的醫生吧?我叫平吉,和紅胡子先生是老交情了……嘿,嘿……從前紅胡子和我說過,那是我喝多了,吐出了說不清是什么的東西,倒下的時候。他板起臉說,既然有錢喝到生病的程度,那就應該想想老婆孩子啦。簡直是開玩笑,想想老婆孩子,一想就非喝不行了。闊氣人和有學問的人都不懂得其中的道理,所以不好辦。”
五平次分開人群領著紅胡子進來。
五平次:平吉,你就適可而止吧,你別吵得病人不安生!
平吉:什么!
正要上前揪五平次,看見了紅胡子,立刻縮著脖子走出去。在傾盆大雨中喊叫:
“管理人是個渾蛋!紅胡子不是東西!佐八該死!”
五平次:(對紅胡子)這家伙也非常惦記佐八。所以那么暴躁。(向擠在堂屋的人們)好啦,大家都請回吧,你們都聚在這里,屋里也不通風了。
排房的人都你一句,我一句地說:
“是了,那么,先生,全靠您了。千萬別讓佐八死了呀。”
“這個人一點也不考慮自己,只為大家好,舍己為人哪。”
“所以干得直到得了病,得了病還干……”
五平次:知道,知道……佐八好容易才睡了……讓他安靜些……
人們都散了。
紅胡子坐在保本讓出來的地方,只是盯著佐八的面孔。
五平次:先生,怎么不給佐八看病呀……已經不行了嗎……
紅胡子:(不回答他,向保本)一連死了兩個好人……(向五平次)今天療養院里死了六助老人……是剛才帶來的那女人的父親。(從懷里掏出錢來)這十兩是六助留下的錢,你就拿這錢安排她們母子過日子吧……
五平次:好,那我就收下了……可是,先生……死在療養院的人不會留下這么多的錢呀……是不是先生照老辦法,勉強湊來的錢?……如果是這樣,那就見外了,不要這么多。
紅胡子:(苦笑)當然是勉強湊的……這錢是北町衙門島田越后給的。不只是錢,那女人立即得到釋放,這都是由于我的卑鄙手段……島田是入贅女婿,夫人是帶家產嫁給他的,可是這島田在郊區別墅藏著小老婆。這是常有的事……但是這個夫人是多年來的憂郁病人,那種嫉妒心可是決非尋常可比。我就是抓住他這一點有所暗示……我實在是個惹人厭煩的人。那女人,我覺得赦免是理所當然的,這十兩呢,如果說是夫人的醫療費,也是說得過去的……總而言之,這都是我暗示的結果……我卑鄙這一點有改變……保本,今后如果我再裝腔作勢,你就不客氣地講……我回去了……你就好好看著佐八……
(劃)
夜晚。
保本和五平次看著佐八。
五平次:好大的雨,總算看晴了。
只有房檐的雨滴和流水的聲音。仿佛根本就沒有剛才那場傾盆大雨,安靜極了。
忽然轟隆一下地震聲,接著傳來仿佛是山崖塌方的凄厲聲。佐八家的房基震顫,房梁和柱子都吱吱作響。
五平次:什么,怎么回事呀!
狗狂吠,整個排房一時騷然。
五平次:我去看看。
說著出去了。
保本目送五平次走開,這時佐八以反常的平靜語聲說了話。
佐八:對不起,給我一杯水好不好?
保本把枕邊的茶壺送到佐八的嘴邊。
佐八就著壺嘴喝水,喝得很香。
佐八家后面吵吵起來。
“還是山崖塌方吧。”
“真危險呀,差一點,佐八的家就壓扁了。”
“唷,死人骨頭啊。”
隨后寂然無聲。
佐八:那是我埋的,是我的老婆,她是來接我的。
保本:?
佐八:大家都夸我,說我從不為自己著想,舍己為人。完全不是這樣。一切都是因為自己有內疚所以才那么干,說起來正是為了自己。我這人哪里象神佛,實在荒唐之至。對不起,請把大家都叫來好不好,我什么都說出來,我愿意作一個誠誠實實的人死去。
(劃)
29.越德的店門前
下雪天。
年輕的佐八走來。
全身是雪,有點兒反正業已淋濕索性豁出去的情緒,緩步走著。
“等一等……”
越德店的女傭人阿仲跑出來叫住他。
“請……請拿上這把傘吧。”
佐八:反正已經都濕了。
阿仲:這樣對身體不好呀。
30.佐八的家
“要向你們講的就是這個女人的事。”
保本、五平次以及其他貉排房的住戶圍著他。
佐八平靜地說下去。
佐八:……她名叫阿仲,從我去還雪天借的傘那天起,就一直忘不下了,我們在入谷的田野里幾次相會。有一天我對她表明了自己的心。
31.入谷的田野
“我真高興。”
阿仲臉色蒼白,脫口而出地說了這么一句。
佐八聽了這話,瞇著兩眼望著她。
佐八:那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阿仲:……雖然高興,可是辦不到呀。
這回佐八臉色蒼白了。
佐八:為……為什么?
阿仲:說為什么,我是身不由已的呀……弟妹有七個,父親又有病,以十年為期,借了工資……
佐八:期限還有多少?
阿仲:還有一年就滿期了,可是還借了養家費,所以到了期也脫不開身哪。
佐八:還清債就行了吧?
阿仲:還有人情債呢。
佐八:貼補你父母弟妹的錢,我也拿得出來呀。
阿伸:不是這個問題。
佐八:那你說的人情債是什么……有意中人嗎?
阿仲:(瞪了一下佐八)你看我是那樣的女人嗎?
佐八:(慌張地)對不起,我只是……那個……
阿仲:別談這些了,反正我辦不到。
佐八:……
32.佐八的家
佐八:可是不管怎樣,我還是一心想和阿仲成婚,拚命干活,酒也不喝了,找女人閑聊那些游樂也完全停了,拚命干活賺錢……我這個心意她終于理解了,曾經那么拒絕我的阿仲好不容易答應了,她說債期滿了就和我成婚。
佐八沉默一會兒,好象是喘口氣,又繼續說下去。
佐八:……但是都談到這個地步,不知什么原因,阿仲還是不愿我和她家的人見面。
33.山谷·田野的道上
阿仲:我不愿意……怎么也不愿意。
佐八:我真不明白,你的父母遲早也是我的父母呀。不見面豈非怪事。
阿仲:不過,現在不行(裝出堅決的樣子)。
34.佐八的家
佐八:……再追問原因,她就說家里生活太窮,太慘了,所以難為情。我也就不好再勉強她。就這樣過了一年,我們倆就成了親。阿仲成了我的寶貝以及真正的知疼著熱人時,那乙未年的大地震發生了,隨地震而來的是到處起火,我從東家店里跑出來看,我家那方向是一片火海,無法靠近。水……給我水……對不起。
佐八就著保本遞過來的壺嘴喝水,喘息一陣。
35.火場殘跡
佐八全身是灰,火紅的眼,發瘋似地挖掘還在冒煙的火場。
36.佐八的家
佐八:當我知道阿仲沒有被壓在房下時,我才真的放了心。我想年輕的女人,一身沒有拖累,總不會燒死的,一定是逃避到什么地方去了。一天一天到處尋找。我們結婚以后,因為阿仲不愿意我去而沒有去過的丈人家,我也去問了。可是他們表情冷酷,似乎是說,搶走阿仲的就是這個家伙。他們氣勢洶洶地說:“阿仲?不知道,我們想她早就死了呢……”打這以后,我怎么也沒有打聽到阿仲一點消息。我萬分失望,心想她一定是死了,灰心喪氣,就住在了東家……我搬到這長排房來就是那年的年底。以后的事,你們都知道,在這里開了個小鋪子,平靜地過了兩年……可是第二年夏天……
37.淺草寺院內
玩具市場很熱鬧。
在人群中,佐八和背著嬰兒的阿仲對面相逢,彼此臉色蒼白,呆若木雞。
38.佐八的家
佐八:阿仲還活著,而且還背著嬰兒……我立刻頭昏腦脹,以后也不知在什么地方,怎么走的……
39.土墻前的道路
佐八和阿仲象走了魂的人在走著。
嬰兒哭了。
阿仲把背上的嬰兒放下,蹲在墻腳下,背向佐八喂奶。
佐八:(無精打采地俯視著)是你的孩子?
阿仲:是的……叫太吉。
佐八:……有一歲了吧。
阿仲:八個月。
佐八:……
40.佐八的家
佐八:好象是鑿子插進胸膛使勁挖我的心一般……不是什么憤恨、懊惱。只是對阿仲的同情、憐憫……自己的老婆生了別人的孩子,而且在我眼前喂奶。說實在的,把她揍個半死也不解氣吧……也不知什么緣故,我只是可憐她……如果可能,真想擁抱著痛哭一場。
保本從懷里掏出紙來,輕輕擦一擦佐八額上的汗。
41.土墻前的道路
阿仲站起來。
佐八幫她把嬰兒放在背上。
佐八:過得很好吧。
阿仲:(含糊地)嗯。
佐八:再也不能相見了吧。
阿仲不回答,搖著背上的嬰兒,過了一會兒.無精打采地走了。
佐八目送她。
阿仲走到拐角時又回過頭來對他一禮。
42.佐八的家
佐八:那以后的五六天,根本無心干活。好久以來沒有沾唇的酒,又喝起來了,只是喝醉了就睡……自己的半個身子好象被阿仲吸過去了,想起和阿仲好不容易才成了婚的往事,痛苦萬分……那時我的心情就是這樣……對她怎么也恨不起來……當我腦海里浮現出阿仲同我分手時的背影,回過頭來對我行禮的樣子,就非常憐憫她,悲痛得心碎腸斷……這時,有一天……
43.當時佐八的家
天已黑,但是佐八也不點燈,只是躺在席鋪上。
開門的聲音。
佐八不由得吃了一驚,神情緊張。
隨后是關門的聲音,阿仲悄悄地坐在佐八身邊。
——有頃——
佐八閉著眼。
“跟誰打聽到我住在這里?”
阿仲:東家……東家全都告訴我了……說你躺了好久……我對不起你……寬恕我吧。
佐八還是閉著眼一動不動。
阿仲:……不寬恕我嗎?
佐八:我也說不上……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情……你還活著……是歡喜,還是憤恨……
阿仲抽泣。
佐八也不出聲地抽泣
阿仲:(好容易才止住哭泣)你聽我講講原因嗎?
佐八:……只要你不吃苦……
阿仲悄悄擤擤鼻涕,控制著激動的感情,用平淡的語調講起來。
阿仲:……我本來有訂過婚約的人,那是住在同一條街的青年,十六七歲的時候就說,我將來是他們家的人,所以掙來錢都給我家。他到了二十歲就明說要娶我,父母也高興地答應了……我不喜歡他,也不厭惡他,想他為我家做的事,覺得也未嘗不可……那時遇見了你……我不知怎么辦才好……對不起他……可是又舍不得你……后來我終于下決心了……恩義歸恩義……這總是可以報答的,我下定了決心之后自己就堅強了,連自己都覺得可怕地堅強了……父母打我,又哭勸我,可是我硬頂過來了。
佐八:……你既然那樣,怎么又……
阿仲:……和你一起的生活過于幸福了……過于幸福,甚至使我感到一種無名的恐懼……我想,我這樣的人不該有這樣的幸福……這樣下去,一定會遭報……我這樣想,總是提心吊膽……于是碰上了那次地震。
44.地震的街
地裂房塌,塵土飛揚,煙火茫茫,昏天黑地。地聲——使人覺得世界絕滅的呼救慘叫聲中,阿仲茫然不知所之地踉踉蹌蹌舉步走去。
“果然如此……這就是報應。我的幸福生活已經滿了。這次地震告訴我福已享完……我家里的人一定以為我已經死了……該結束了……結束的時候到了……”
45.當時佐八的家
阿仲和佐八。
阿仲:……我心里老是這么想,這時突然發現……我正站在那人的家門前了……
佐八: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情我是很清楚的……
阿仲淚下如雨。
阿仲:從此,我就象丟了魂一般,自己也沒有主意,就成了他的人了……在淺草觀音廟前碰見你的時候,我才象是豁然醒過來似的……我總覺得好象遇見了失蹤的親人,或者是突然站在自己家門前那樣的心情……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可是覺得我自己好象是遠走他鄉的另一個人的心情……但是在這里的我卻是真正的我……擁抱我吧!
佐八擁抱阿仲。
阿仲:求求你……抱緊些……
佐八用力擁抱。
阿仲“唏”地一聲,發出短促而尖銳的慘叫。
佐八一愣,放開阿仲。
阿仲胸前插著匕首,她抱住佐八。
阿仲:不要放開我……不要放開我……
她說完就斷了氣。
46.佐八的家
佐八:……來不及請醫生……一刺……立刻就死了……
大家鴉雀無聲,一動也不動。
佐八:……阿仲說不要放開我……我也不愿意放開她……我把阿仲埋在房后的山崖上。在上面建起一個小小的干活的小屋……這樣我就和她永遠在一起了。
婦女中有人抽泣。
佐八:……你們這就明白了吧……我為街坊鄰居做的好事都是對阿仲的祭奠……每當我受到夸獎,受人們的感激時,我心里總是痛苦難堪……阿仲的丈夫和孩子怎樣,我雖然不知道,但是我想起他們就心里難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贖罪……只能為別人作一點點好事而已……就是這一點也完結了……昨天阿仲就幾次來接我了……這才好不容易盼到只有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日子……
這時佐八臉上出現一閃的光輝。
佐八:阿仲……你真美呀。嗯,你真美……喂,這里來……
佐八把瘦弱的手伸向空中。
伸出的手吧噠一下落下來了。
溘然長逝的佐八,那面貌是安詳的。
(疊)
47.貉排房
晨霧彌漫一一保本深受感動地走了出來。
(疊)
48.保本的房間
他穿上工作服。
走出房門。
49.走廊
保本走來。
在食堂收拾餐具的女工們驚訝地目送著穿上工作服的保本。
50.兩棟房之間的走廊
保本走來。
在井臺洗菜的廚房女工們也驚奇地目送保本。
阿杉從這些人里面跑過來。
阿杉:這回可好啦……終于穿上工作服了……真好……這里雖然相當艱苦,可是有這樣的心,就能學到很多東西,將來一定有用。
保本:你的話和半太夫跟我說的完全一樣。
廚房的女工們哄然大笑。
阿杉臉紅了,用衣襟遮著臉逃跑了。
保本:?
阿竹:我呀,也想找個喜歡的人跟他熱乎得紅一紅臉呢。
另一個女工阿德開了腔:
“被你喜歡的那個人的臉可就白了。”
保本不由得失聲一笑走了。
這是保本到這里以后第一次的笑容。
51.前院診病室
保本進來。
半太夫正在給門診患者看病,看到保本穿著工作服不禁一愣。
森:多休息一會兒吧……昨晚沒睡吧。
保本:沒關系,幫你干吧。
森:可是先生說下午要你陪他出診呢。
保本:沒事。
森:那就……先生今天有點急躁,你要小心……
保本:怎么了?
森:上邊指示要停止門診,削減經費三分之一……先生火了……大聲吵嚷說,經費容我們研究一下,但門診可不能停止,請再考慮,說完就退席了……上邊的做法確實毫無道理。
森說到這里,突然沉默不語。
患者都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森環視了被貧困和病苦折磨的大群患者說。
森:放心吧,去定先生對你們決不會坐視不救。不要緊……不要緊。
保本看見他的手在發抖。
(劃)
52.療養院大門
紅胡子、保本和提著藥箱的小伙計竹造走出來。
“先生……”
昌枝跑來。
“我是昌枝……有事一定要和您說……”
保本:(為難的樣子)現在要陪先生出去。
紅胡子:我沒有關系……去的地方首先是松平壹岐府邸……你隨后來吧。
說著帶著竹造走了。
保本給留下來,他心情不快地扭過臉去。
昌枝一時不知話該從哪里說起,無所措手。
昌枝:……從哪說起呀……我……
保本:……
昌枝:……唉……我這樣的人多嘴,顯得有點狂妄……可是……
保本:……
昌枝:……可是,這樣下去,只能是大家苦惱……請你務必寬恕我姐姐……我想這樣……
保本:如果你要說的只是這件事,事到如今,就不用再提了……而且今天確實很忙……失陪了。
保本象是逃跑似地走了。
昌枝傷心地目送著他遠去。
53.路上
保本氣沖沖地加快步子。
遇見一個抱著孩子搖搖晃晃走來的女人,攔住他的去路。
女人:是療養院的醫生吧。
保本:是呀。
女人:那就請你看看這孩子吧,我丈夫臥床不起,欠的藥費還不起,所以怎么哀告醫生也不給治,盡管是這樣的高燒……
保本:(看了孩子)是麻疹……馬上去療養院,不遠就是。
婦人也忘了行禮就跑了。
保本目送著她。
“這也是幫助人啊……”
他自言自語,扯一扯工作服看著,又急步走去。
54.路上
紅胡了和竹造走去。
保本趕上來,一起走。
紅胡子:(打量著)真快呀……講完了嗎?
保本:(含糊地)嗯。
紅胡子又瞥了他一眼。
三個人一時不言不語地走。
這時紅胡子自言自語地叨咕起來。
紅胡子:……可惡……當官的無論什么非法的事,怎么殘酷的事,都能用上邊的名義硬干……哼,我不能對這種愚弄人的做法熟視無睹……以非法對非法,以殘酷對殘酷……但是細想起來,沒有比當官的再可憐的了……為了保住烏紗帽,對上級拍馬溜須,什么都干得出來,他們是人中最貧困最無知的一幫家伙……可惡!
(劃)
55.松平壹岐的寢室
紅胡子給諸侯松平看病。
諸侯的家令(注1)和保本坐在一起。
雖說是診病,紅胡子只是定睛地,象是以同情的眼神看著上座的壹岐長官。
壹岐長官豐滿肥胖,坐著都似乎很吃力。他被紅胡子盯得發毛,好象很難受,一會兒敞開領子,一會兒掏出懷里的紙擦嘴,嗓子里發出咝咝的喘息聲。
紅胡子:(毫不客氣的口吻)我早就說過,老爺說不上有病,但是狀況比病可怕得多……這都是窮奢極侈的生活造成的。
壹岐長官肥頭大耳,幾乎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只是瞇著眼睛,表現出孩子般的恐怖。
紅胡子:足吃好菜好飯,要說拿最沉的東西,也只是拿拿筷子而已。照這樣下去,內臟全都積滿脂肪,當然身體要衰弱了,吸收和排泄當然也就失去平衡……家令大人,請把長官的菜單給我看看……
家令遞過寫在卷紙上的菜單。
家令:這是最近五天的膳食品類。
紅胡子看了看。
“家令大人,白米是減壽的,我曾再三說過……”
家令:(為難地)那是……那么……
他探詢地看著壹岐長官。
壹岐長官怯生生地扭過臉去。
紅胡子:主食要七分麥子三分米,一頓飯一個菜……雞、肉、蛋絕不能吃……
拿出文具盒,把菜單上的菜名一條一條地勾去。
壹岐長官的眼睛跟著紅胡子的筆,傷心地眨著。
紅胡子:魚貝類、咸菜也不能超過我這里限定的量……今后一百天要遵守這個規定……再見吧。
紅胡子行禮起身。
56.走廊
紅胡子、家令、保本走來。
紅胡子:家令大人,今天的醫藥費給我吧。
家令:是……多少?
紅胡子:五十兩。
不要說家令,就連保本也大吃一驚。
(劃)
57.路上
紅胡子、保本、竹造走在路上。
紅胡子:(自言自語地)壹岐長官雖然是三千五百石的俸祿,可是他當過多年的奏事官,所以手里富裕……五十兩,對他來說,是不痛不癢的……而且瞧他那樣子……窮人生病大體是吃得不好……可他……哼,真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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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和泉屋當鋪兼錢莊門前
竹造坐在席鋪邊上。
這是一家大門面的店鋪。
店主德兵衛送紅胡子和保本從里面出來。
德兵衛從掌柜手里接過錢來,仔細數了數。
“是三十兩吧。”
紅胡子:是的。
德兵衛裝模作樣地把錢放在紙上遞過去,紅胡子不當回事地接過來,用紙包了包,收在懷里。
德兵衛:我冒昧地問一件事……
紅胡子:啊?
德兵衛:聽說有句話說醫生治病不治命。
紅胡子:好象有。
德兵衛:那就是說,該好的人就好了,該死的病人就死了,醫生管不了別的。是這么回事吧。
保本十分氣憤,他等著看紅胡子怎么回答他。
但是紅胡子不動聲色。
“就是這個意思吧:”
德兵衛:那么說,庸醫和名醫也沒有差別了,珍貴的藥和街上賣的成藥也都一樣了。(故作姿態地)當然,新出先生這樣名醫是例外啦。
紅胡子:我也不例外,你就不用客氣。還有什么想說的話,你盡管說來。
德兵衛:這話會讓你很不高興吧。
紅胡子:不,一點不在乎……這點事就生氣,那就當不了專會奉承大財主們的醫生。
說著舉步就走。
59.店鋪門前
三人出來,邊走邊說。
竹造:真混帳!
保本:簡直是個渾蛋!
紅胡子:不要生氣。垃圾和錢本來就是都往臟處聚的呀。
(劃)
60.妓院街
這里有黑色木板圍墻,大門有消防值班室。
紅胡產向大門走去,他邊走邊說。
紅胡子:保本……沒有到過這種私娼街之類的地方嗎?
保本:啊……嗯……在長崎的時候……去過三次……
紅胡子:……是作為醫生,還是作為客人去的?
保本:……同學邀我去玩的……當然,沒有觸動過那里的女人……
紅胡子:……嗬……
保本:(認真地,不得不說)……我在江戶有個訂有婚約的姑娘……這個姑娘當我在長崎學習時,她同另一個男人……啊,總而言之這姑娘毀約了。我相信她會等我,所以朋友邀我到娼家去玩,也沒心思尋歡作樂……
紅胡子:好象我問的是壞事呀。
保本:不是。
紅胡子、保本、竹造進門。
消防值班室里有三個相貌兇狠的漢子出來,惡意的眼神目送著三人,一看就看出是這里的保鏢。
黑板墻里,小胡同兩側是間壁成一間一間的長排房,格子窗里昏昏沉沉,屋里散發出陰濕的霉昧。
紅胡子走進最前面一個房間。
61.娼家A
在長方形火盆前點煙袋的老鴇扭過頭來看著紅胡子。
對面墻上的鏡子前面有兩個女人裸著肩抹撲粉。
紅胡子:(指著其中的一個女人,向老鴇說)不是說過把她送回生母家嗎?
老鴇:(吐了一口悃,反駁地)我們這里只是她一個掙錢。我們這兒的女人都不上客,三天也接不了一個客人。
紅胡子:可是她有毒瘡,不能讓她接客。
老鴇:那你給這份錢嗎?照你說的辦,我們就只能喝西北風啦。
紅胡子:那么你打算進牢房吃餿飯去嗎?
老鴇瞪著紅胡子,用吸完的煙袋打火盆邊。
病女人:(心驚膽戰地看著)我就在媽媽這里,在這里好,回家也……
隔壁傳來女人的怒罵聲,不停的打嘴巴聲。
“哼,不知恩的臭崽子!”
病女人:(戰栗著向紅胡子說)您與其管我,還不如救救隔壁的孩子……還只有十二歲的娃娃,可是因為不接客,連飯都不給吃……
老鴇:住嘴!少廢話!
隔壁的畫外音:嘿!你還犟!我讓你犟!
紅胡子、保本、竹造往隔壁跑去。
62.娼家B
紅胡子、保本、竹造沖進來。
只見老鴇阿金拚命地毒打蹲在房間角落里的少女阿豐。
阿金:你給我說!你說!是干,還是不干!
另一妓女看不下去。
“阿豐呀,你就認錯吧,快點……”
阿豐咬著牙,挨打、挨踢也不出聲,一滴眼淚也不流。
妓女:你是怎么啦,一點也不招人愛。
阿金:嘿!干嗎那么瞧著我!……這臭崽子!我這么收拾你!
說著就抓住阿豐的頭發,按倒在地。
“干什么!住手!”
紅胡子推開阿金。
阿金:你干什么!哼,多管閑事的庸醫!……可這里不是醫生出面的地方……看這個……這個……
她撿起撕爛了的漂亮衣服,在紅胡子眼前抖著。
阿金:這個死鬼,我特意給?
4 ) 《紅胡子》:我們沒有諾亞方舟
Solo lau/文
黑澤明先生在改編《紅胡子》劇本的時候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這個故事,并且非常認真地說道“我想制造一些我的觀眾真正想看的東西,一些非常壯觀的東西,以至于觀眾不能不目瞪口呆地看著它們”。他當然做到了這點,甚至看完電影后你會覺得《紅胡子》遠超出了黑澤明自己的預期。這部電影不但讓觀眾目瞪口呆地“看到”了壯觀的東西,更讓人看到了“電影天皇”的真正偉大之處。
同樣是成長故事,但《紅胡子》并不像《姿三四郎》一樣過多關注個人心境和技能的提升,而是始終保持著一幅俯瞰眾生的悲憫姿態。加山雄三飾演的年輕醫生更多的是以一個見證者的目光去目睹那些壯觀的東西。
之所以稱之為壯觀,是因為電影的故事背景地雖然是個小鎮,但卻幾乎包羅了整個世間的慘劇,直若一幅人間煉獄圖。就如年輕醫生剛進醫療所時他的前輩描述的那樣“這里可真艱苦......病人都是滿身跳蚤和虱子,全身膿包,臭氣可聞”,有什么比專門救助最底層窮苦百姓的醫療所更能見識到人間痛楚的呢。
必須要承認的是這世間的大多數慘劇不是發生在羅密歐和茱麗葉那樣的貴族身上,而是專門留給了這些窮人。恐怕加山雄三之所以在后來與師傅紅胡子聊天的時候痛心疾首,說自己是下流的家伙,是因為他見過了祿助和佐八的死亡,也知道了他們各自的慘劇。這已經不是一個成長那么簡單的問題。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句話,大意是我在哀傷自己無法買到那雙美麗鞋子的時候,卻發現有人失去了雙腳。只有真正目睹了世間的苦難,才能明白自己的幸福和幼稚,也會對整個世界產生更加現實更加悲憫的看法。
佛說眾生皆苦,《紅胡子》里的妻離子散、逼良為娼、靈魂扭曲、人性變質(因為窮苦)、死亡、病痛摧殘等等沒有一樣不是人間悲劇。面對苦難,佛會慈悲地勸誡眾生向善,忍受磨難,償還業債以求早日超脫。但黑澤明不是佛,他只是個凡人,當然他不是個懦弱悲觀的凡人,所以《紅胡子》不會像地攤報紙一樣去哭訴悲慘,也不會單純讓觀眾去目睹傷痛,而是擺出一份積極的姿態來讓觀眾感受到希望。
紅胡子醫生給人的感覺很像魯迅,電影中有一幕非常動人,當看到自己的病人飽受疾病折磨的時候,他痛苦而憤怒的說道“是貧窮!”,如此一針見血的批判并非是因為黑澤明操之過急,先給紅胡子醫生套上個階級斗士的大帽子,而是因為他一生都在救助窮苦人,見到了太多太多的不幸,同時他也會去給貴族看病,目睹了他們的奢侈腐敗,試問一個游走于社會兩端的家伙,又怎能不對災難有過于深刻的認識。
聽他說出這句臺詞的時候,完全能體會到當年魯迅先生一怒之下棄醫從文的心境,畢竟當一個一心救人的醫生意識到自己的局限和無力時,那種絕望的痛苦是無法言說的。相信先生當時應該比紅胡子更加痛苦吧,畢竟紅胡子只是看到了社會的不公,而魯迅先生則是看到了國人無知麻木的精神。
紅胡子是電影中最具光芒的人物,盡管他表情嚴肅、不茍言笑,還常常去欺詐貴族,但他的身上無疑閃爍著最厚重的人性之光。他無私地救助窮人,無論他們多么“臟”、多么“困苦”,都會伸出援手。并且已經從治病到了拯救心理創傷的地步。很感動的是紅胡子喂小豐喝藥的片段,一次次的被打翻湯藥,但他表現出常人不可能擁有的耐心和愛心,那明顯不是單純去治療傷風,而是在安撫小豐飽受摧殘的心。
最令人欣慰的是紅胡子散發著一種“善”的力量,并且他會用自己的善行去感染別人,最明顯的例子莫過于加山雄三。在喂小豐喝粥時,被打翻湯碗之后他哀傷地對小豐說“你本來是個好孩子”,顯然此時的他已經跟紅胡子一樣真正明白了底層百姓的傷痛,才會那樣難過。可喜的是紅胡子這種“善”的力量并非只是感染了某個人,而是呈鏈形傳播,像后來的小豐、女護士們、乃至是加山雄三的未婚妻都成了“善”的下一個傳播者。
這就是黑澤明的態度,苦海無邊,即使認識到自己的渺小,完全改變不了現實,但也可以用善的力量去緩解痛苦。真善美本來就是世間最偉大的力量,黑澤明表明自己的這種積極姿態,也說明他正是身兼這些美德的偉大之人,就如紅胡子、加山、祿助、佐八、小豐......
可悲的是《紅胡子》里那些發生在日本舊時代的人間慘劇至今仍能常常在國內的報紙上出現,比如全家人因為貧窮而一起服藥自殺的慘案。但我們在現實中很難聽說有紅胡子那樣的醫生,頂多報紙上會寫著某醫生急救時先檢查病人錢包。禮壞樂崩、物欲橫流、自私冷漠早已是這個時代已經說老了的詞語。
有時候就在想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就算是建成了諾亞方舟又能如何呢?沒有信仰、沒有道德、沒處尋覓真善美,同樣見不到希望。因為你不可能指望著那些能上船的家伙們身上具有什么美德,《2012》中真正高尚的是那個留下來的總統。
更何況我們沒有諾亞方舟,可能有我們這些凡人也不可能知道吧,但可以確定紅胡子的醫療所只存在于電影中。
5 ) 摘錄
1.如果你仔細咀嚼的話,再難吃的也會變好吃的。就跟在這里工作一樣,只要你努力。
2.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奪去妻子,妻子又將他們的女兒嫁給了這個男人,一起有了三個孩子。這是最慘的悲劇了。
3.一個女人另許他人但愛上了別人,她因為嫁給自己愛的人感到對不起另一個人,因為償還對另一個人的債務而拋棄了自己的愛人,兩邊煎熬,最終自殺
4.醫生打架太厲害了,招招要害,朝關節要害打
5.一個女孩不吃藥,紅胡子不屈不撓,六次把藥送到女孩的嘴邊,女孩像街邊的小狗一樣對環境充滿了戒心,紅胡子用愛心感化了女孩
6.一個醫生要像父母,要有大慈悲心,要有包容心
6 ) 有一片光明照耀古今
文/caesarphoenix
我看黑澤明的電影也不多,《野良犬》(1949)、《羅生門》(1950)、《七武士》(1954)、《用心棒》(1961)、《穿心劍》(1962)、《天國與地獄》(1963)、《亂》(1985),《生之欲》和《德爾蘇·烏扎拉》看過片段,《紅胡子》(1965)算是第八部。因了這部,我也愿意稱他為“黑澤天皇”。
《紅胡子》不及《七武士》的史詩大氣,也沒有《用心棒》形式上的完美,不似《天國與地獄》對人性哲思的深刻,缺乏《亂》戲劇式畫面美感和對人類永恒命運的哀嘆,亦不如《羅生門》式的謎詭、結構上的創新。但《紅胡子》展現了貧窮、無知,那些現代文明用胭脂涂抹粉飾的東西,那些我們羞于面對的死亡和臭氣,它賦予人以尊嚴,它塑造了真正的醫生——真正的人,它旗幟鮮明的說:即使身處最可怕的時代、人亦是可以有所作為的,人不但可以賦予自己也可以賦予他人以尊嚴,人不但可以掙回自己的一日三餐、還可以改變他人改變世界。他不似Keating老師最后被迫離開、也不似蘭徹式的神話,紅胡子是一個醫者、武者、懂得變通并也知道自己沒什么了不起。
三船敏郎,從剛入行的警察、懦弱的強盜、瘋癲的武士、絕世的刀客、意志堅定的企業家,到《紅胡子》終于扮演了一個真正的人,他不怒自威、他變通狡猾、他剛毅果決、他善良和藹,他是屬于真正道德時代的大寫的人。
影片總體也非常完美,通過保本的經歷和觀察、連輟了許多可憐人的故事,反映了過往時代、更是反映了當下(那些貧窮與無知、疾病與死亡仍然是人類的夢魘)。
保本不顧紅胡子兩次三番說他以后會后悔,還是要繼續留在養生院的行為也給人以希望。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人,人類才可能度過那么多慘絕人寰的時代。
“人之初,如玉璞。性與情,俱可塑。”小時候背這本《新三字經》最喜歡開頭這幾句。“人皆可以為堯舜”,但要成為“堯舜”,靠的是自由意志的選擇和不懈努力(勇敢和智慧)。
無所不能的與無能為力的醫生
好爽一片,就是小故事有股知音味兒……最喜歡佐八那段,由于承受了不配得到的幸福而選擇死亡。印象最深的臺詞是“粥和糖不一樣”。【彩蛋笠智眾,連黑澤明電影里嫁女兒也要拉嫁女專業戶出場??
情節夠國內導演導出十個電影了
黑澤天皇此生最后的一部黑白電影,同時也是三船演技巔峰的告別作。在之前拍了不少帶有娛樂性的大作之后,黑澤明終于又回歸了嚴肅話題,進行著強烈的人道主義宣揚,在這部電影之中,可以感受到大悲與大愛,從絕望中找到希望,樹立了美好的人格,人文關懷色彩很濃。在此之后,天皇告別黑白世界,也告別了同創輝煌的三船敏郎,開始了新的旅程。
★★★★☆ 有多牛逼不用說了,男主和小丫頭談了這么久戀愛最后還是和門當戶對的姑娘結婚了也太真實了吧。
原來是一部黑澤明集大成的博愛之作,醫百病觀民間之苦救體治心,大夫會武術根本擋不住然后還能幫你驗傷。直面感受死亡認知生命意義,摒棄過去悔恨救贖獲得新生成長,罪不因人而是環境。依舊一老一少雙男主搭配有傳承以及必不可少的團結,甚至還拉來了小津宇宙的嫁女專業戶笠智眾。前半段入戲較慢,對山崎努真是偏愛加了那么多戲。后半段小女孩出現完全值個五星,井下那一個鏡頭簡直太棒了。資料館2K修復版。
滿分五星的話,我要給六星。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人生苦者皆陣列在前。站在地獄門前,唯有最悲觀之人閱盡百態,方知何為救助何為解脫。最后的黑澤明的三船敏郎,從始至終眼中噙著淚光,或是悲憫、或是憤怒、或是不舍、或是離愁,都記錄在最后的黑白影像之中。
學醫也救不了日本人。紅胡子心里一清二楚,依然頂著惡醫名聲我行我素;忍不住身體力行教導后生,看后生放棄唾手可得的榮華追隨自己反而連聲怒斥;對丑惡的成年人不假辭色,對乖僻的少女心事溫柔包容。成長型的后生也很有意思,本質哭包,首尾倒也又臭又硬。說不出這片子1/10的可愛,要是能改成展現醫館眾生相的tv動畫單元劇,希望紅胡子是賢雄的聲音(夢里什么都有。18.11.25 @中國電影資料館
黑澤明的人道主義幫助農民、同情窮人,卻并不憐憫女人。「羅生門」里遭辱的妻子拍得如紅顏禍水,「亂」里被殺父奪城的夫人刻畫得陰狠毒辣,「蜘蛛巢城」里妻子是丈夫弒君的原因,其他片子里女人不是懵懂無知就是累贅到底,到了「紅胡子」童年遭男人侵犯而發瘋的女人被“很多女人都遭遇過”一句帶過。
短暫的「休憩」過后,每個鏡頭都在突破我的心防。如果說前兩個小時情緒還處于難以進入的狀態,那么最后一小時整個人都被吸進銀幕了——仿佛自己也受盡悲苦又被全然撫慰。所有對人間懷抱惡意的人都袒露出內心最真實、最柔軟的一面,原以為的冗長的鋪墊開始展現出創作者的良苦用心。醫者仁心,此言不虛。每部黑澤明散場后就立馬決定將來要拉片,因為初看根本來不及仔細咀嚼視聽的偉大。說一個印象深刻的鏡頭:五個女工對著水井吶喊,為“小老鼠”招魂,攝影機向井底快速下搖仿佛跟隨喊聲的傳遞。我被這個鏡頭的表現力驚呆了,以至于想不到最后它會如何結束——最后畫面停留在井底水面的倒影上,是那五張滿含深情的臉,然后一滴水落下,攪亂水面的平靜,那應該是一滴淚。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共情能力如此滿溢,后來明白其實是導演的移情做得出色。
影,門,窗,橫移,縱深,分割,配樂(節奏),后景跑動的人(社會環境),天氣(風,雪),兩人、三人、多人時人物的站位,能學的太多了。
男主角被瘋女人誘惑那一場戲,畫面切換到全身,構圖是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中間的蠟燭表示危險的臨界點,也是制造人物陰影和全場氛圍的絕佳設置。劇本里沒有這么寫,可是就因為這個蠟燭,整場引誘戲的張力十足。不愧是大師,細節之處見功力。
《我不是藥神》有句臺詞“其實只有一種病,窮病!” 《紅胡子》里醫生:“病人無錢看病,貧窮是政治問題,政客們又為此做了什么?”兩句話對《藥神》揣著明白裝糊涂的問題發出錐心質問。相比之下,大陸現在的現實電影倒更像是在與政府完成一場宣傳話語的合謀。
亂世醫俠少,懸壺濟世忙。鐵面紅胡子,行善熱心腸。窮年憂黎元,悲憫渡世殤。日影執牛者,還得看天皇。
正經地說,我覺得廚娘們的仁心最觸動我;不正經地說:片子中的白學場景也很有趣。另外,我還想說一點為什么要在電影院看劇情片:片中有一處場景,豐子故意打翻了保本的碗,保本痛苦地扭過身去落淚。影院中一陣笑聲——笑保本突然如同被欺負的小姑娘一般竟然落下男兒淚;但在接下來的一秒,保本說:“可憐的小姑娘,竟被折磨成這樣。”他并不是在為自己委屈,而是在同情豐子的心病。一種巨大的人道關懷和悲天憫人的氣氛瞬間籠罩了整個觀眾席,觀眾們立刻停止了笑聲。這是獨自一人在家對著電腦無法獲取的觀演體驗。
東方哲思與師徒關系,杜琪峰應該多看看紅胡子,別老看七武士
1三船敏郎真是個了不起的演員,看他演的每個角色都會讓人忘了三船敏郎這個人 2偉大的odyssey,每個章節都充滿了辛辣和悲憫 3“貧窮和疾病都是政治問題” @中國電影資料館藝術影院小西天店
意不在醫者圣手,在仁心;不在救治身體,在救苦救難。通過門診與出診,看遍世間悲苦,救不得所有,能救一個便是一個。黑澤明就是那個不厭其煩一勺一勺給時代和社會喂藥的人,只是他不需要像魯迅棄醫從文,他的電影所產生的“藥效”更大。他通過7歲的小老鼠描繪出的那個理想世界把我聽哭了,后來他在自己的《夢》中用絢麗的彩色將它繪制了出來(小老鼠的演員也出演了夢)。只是你不得不感慨唏噓,就在這部電影拍完后,黑澤明本人經歷了怎樣的人生磨難,以及現在還有多少人會看他的電影。井口喚魂的鏡頭,人間映照地獄。心存大愛的黑澤明,擔得起電影天皇的稱號。公子哥保本與紅胡子,星二代加山雄三與三船敏郎,銀幕內外的小小互文。
充滿悲天憫人情懷的一部電影,有許多非常震撼的生與死的描述,可以說是一出浮世紀實。好的電影或者書可以改變人,我相信紅胡子就是這樣的電影。該片對治療中二病療效顯著,就像三船所笑的,他不是病了,只是看到了太多人間真相嚇住了 XD
#資料館留影##黑澤明回顧展#這大概是心中最有感覺與共鳴的一部澤皇佳作了。近三個半小時的篇幅卻不會有冗長之感,醫者仁心,三船的紅胡子更是能文能武扶世濟民,四個病人四段高光人生。尤喜最后一個小男孩偷粥的故事,看的一直淚目,不被善待的善良的少女,可愛的少年心,他來與心上人訣別,不忘說句“讓我再多看你一眼”。澤皇的少年心和悲憫之心盡覽無遺。